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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世界-40

第三十九章  小国的出现和格拉纳达的陷落

从伍麦叶哈里发帝国的废墟上,出现了一个由许多小国偶然结成的集团,这群小国,互相残杀,弄得筋疲力尽,有些小国变成了两个摩洛哥柏柏尔王朝的牺牲品,其余的小国,一个跟一个地屈服于北方崛起的基督教势力。在十一世纪前半期,在许多城市或省区中,有二十个左右短命的小国兴起,创建者都是些首领和小王,阿拉伯人把他们叫做mulūk al-tawā’if(西班语叫做reyes de taif-as,各党派的国王)。

在科多尔瓦,哲海韦尔人领导一个类似共和国的小国,这个小国于1068年为塞维利亚的阿巴德族所吞并。此后,穆斯林各小国的首席地位,就归于塞维利亚,塞维利亚的命运总是与科尔多瓦密切相关的。格拉纳达是齐里国的所在地,这个小国是因柏柏尔族奠基者伊本·齐里(1012—1019年)而得名的,1090年,这个小国被摩洛哥的穆拉比兑王朝所灭。只是在这个西班牙穆斯林城市里,才有一个犹太人大臣易司马仪·奈格扎莱(1055年卒),曾经在实际上执行着最高的统治权。在马拉加及其邻近地区里,哈木德王朝延续到1057年,这个王朝的奠基者和他的头两个继任者,还以哈里发的身分统治过科尔多瓦。马拉加被齐里人吞并后,终于进入穆拉比兑人的势力范围。托莱多的小王位,被左农(1032—1085年)所占据,左农是一个古老的柏柏尔家族,经常兴起叛乱,后来被莱昂和卡斯提尔的阿尔封索六世所灭。在萨拉戈萨,胡德族于1039年建国,到1141年才为基督教徒所制服。在这些党派的国王中,塞维利亚的有教养的阿巴德家族,毫无疑义,是最有势力的。

阿巴德族(1023—1091年)自称是希拉城莱赫米诸王的苗裔。他们的始迁祖,原是叙利亚军队中希姆斯联队的军官,在征服西班牙后不久就来到西班牙,这个王朝是塞维利亚的一个狡猾的法官创立的。他利用一个酷似已死去的希沙木二世的人做他的傀儡。1042年,他的儿子阿巴德继任了他的侍从长的职位,他们父子二人所利用的是冒充哈里发的伪希沙木,但是,这个假面具很快就被扔掉了,阿巴德公开执政,自称穆耳台迪德(意思是乞求天佑者),从而结束了他父亲所扮演的滑稽戏。

穆耳台迪德是一位诗人,又是文学的庇护者,他跟自己的好友互相唱和,即席创作精美的小曲;他有一个由将近八百个后妃组成的后宫。但是,他儿子的宫廷又使他的宫廷黯然失色。他的儿子和继任者外号穆耳台米德(仰赖天佑者,1068—1091年)是“各党派诸王中最慷慨、最得人心、最有势力的”。穆耳台米德继任后不久,就摧毁了哲海韦尔族的政权,吞并了科尔多瓦。但是,他象许多同时代的小国王那样称臣纳贡,起初是向加利西亚的国王加西亚纳贡,后来又向他的继任者阿尔封索六世纳贡。穆耳台米德具有多情善感的诗人气质。有许多轶事,谈到他的豪华的生活、放荡的宴会、乔装出游和香艳冒险。“他的宫廷是旅行家的休息地,是诗人的集合场,是一切希望的寄托处,是优秀人物常游的胜地。”他选择诗人伊本·阿马尔做他的大臣,选择才貌双全的、年轻的女奴伊耳帖马德做他的宠妻。有一天傍晚,他和伊本·阿马尔在瓜达尔基维尔河岸上散步,他看见微风在河面上吹起涟漪,便口占一句,要求他的大臣联下去,他说:

在河面上微风织成铁衣;

伊本·阿马尔迟疑了。在这期间,一个年轻的姑娘恰好在附近洗衣服,她立刻和道:

但愿能揭下来做战士的武器。

这个年轻的姑娘就是艳丽的伊耳帖马德·鲁美基叶,未来的王后,据说她丈夫的外号还是从她的名字派生出来的,后来他想方设法地满足她的每件雅兴和爱好。有一次,科尔多瓦下雪,雪花飞舞,这个罕有的景象使伊耳帖马德深受感动,她便央求穆耳台米德设法使这种奇景年年出现,他立即下令在山上种植大量的巴旦杏,雪白的杏花在残冬随风飘堕,仿佛雪花一般。有一天,她又看见几个卖牛奶的贝杜因妇女,头顶奶桶,手提裙子,在泥泞的大街上行走,她就表示想要模仿她们的行动;宫廷的院落立刻就被改造成一个池子,里面充满了用蔷薇水润湿过的各种香料粉末,造成了芬芳的香泥,准备让伊耳帖马德和她的香艳的随员们举着娇嫩的赤脚在上面行走。

穆耳台米德的早年是快乐的,但晚年却是悲惨的。北方基督教的君主们忙于内部的纠纷,所以有几年的局势是和缓的,后来,他们又奋发起来,反对穆斯林的邻居。在菲迪南德一世和他儿子阿尔封索六世的统治下联合起来的莱昂和卡斯提尔王国,变成特别危险的敌国。阿尔封索吞并了加利西亚和那发尔,由于伊斯兰教诸王跟基督教诸王互相竞赛,都想博得他的欢心,他就自称皇帝。他的继任者阿尔封索七世,不以皇帝的称号为满足,还加上一个新的尊号,自称“两教信徒之王”。从北方来的侵略,已变成有规律的,而且远达南方的加的斯城。在这期间,“我的斗士首领”迪阿斯得到卡斯提尔人的拥戴,而在巴伦西亚称雄;开始袭扰阿巴德人的领土。为了保护本国,对付宗主阿尔封索六世和迪阿斯,穆耳台米德在这个时候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穆拉比兑人强大的首领优素福·伊本·塔什芬当做盟友,从摩洛哥请到科尔多瓦来。许多批评者已预见到将来的危险,他们警告他说:“一个鞘里不能插两把宝剑。”穆耳台米德回答他们说,他宁愿到非洲去放驼,不愿到卡斯提尔去放猪。这些柏柏尔族的穆拉比兑人,血管里流着黑人的血液,他们的势力范围,这时已从阿尔及尔扩大到了塞内加尔。

优素福接受了这个邀请。他在南部西班牙顺利地进军,在巴达霍斯附近的宰拉盖(al-Zallāqah)与阿尔封索六世遭遇,他以自己所率领的二万左右的人马,于1086年10月23日,使阿尔封索遇到可耻的失败。这个基督教的国王,只带领三百人,死里逃生。他抛下了大量的死尸,光用他们的首级就筑成一座塔,后来竟把它当做一座尖塔,供欢乐的穆斯林们做宣礼之用。这个柏柏尔人的首领,把四万多个首级运过海峡去,作为战争纪念品。狂欢席卷了穆斯林的西班牙,骄傲的伊本·塔什芬不懂塞维利亚诗人们华丽的颂辞,他依照自己以前的诺言,撤退到非洲去了。但是,他的撒哈拉大沙漠里的游牧民群,在文明的西班牙饱尝过可口的食品,食欲增加了,他们需要更多的可口的食品,而且他们觉得沙漠的荒凉比以前更讨厌了,因此,不久之后,伊本·塔什芬又统率着他们转回西班牙,但是,这次是以征服者的身分来的,不是以同盟者的身分来的。1090年11月,他进入格拉纳达;次年夺取塞维利亚和其他重要城市。整个穆斯林的西班牙都被吞并了,只有托莱多还在基督教徒的手里,他还让胡德族在萨拉戈萨生存下去。穆耳台米德被押解到摩洛哥,他在那里带着锁链,在极端贫困中生活,他的宠妻伊耳帖马德和他的女儿们,跟他一起受流刑,她们靠纺织糊口。有一天,这位下台的国王看见老百姓成群结队地到清真寺去祈雨,他的诗兴发作,口占下面的诗句:

他们成群结队去祈雨,

我说把我的眼泪拿去;

我的眼泪能将雨代替。

他们说你的话是真的,

只可惜泪中杂着鲜血。

阿巴德王朝最后的这位国王,于1095年死于艾格马特。柏柏尔人在西班牙称霸的时期从此开始了。

穆拉比兑人(Murābits,即Almoravides)原来是一个宗教性的、军事性的兄弟会,创立于十一世纪中叶,创立者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会址设于下塞内加尔一个岛上的里巴兑(ribāt,设防的修道院),因此叫做穆拉比兑(Murābit,驻防军)。最初的会员,主要是来自莱木突奈族,这是散哈哲部族的一个支派,这个部族的成员,以游牧民族的身分,生活于撒哈拉大沙漠的荒凉地带南阿尔及利亚的泰瓦里格人是他们的后裔,现在这些人还戴着面罩,把眼睛以下的面部全遮起来。这种男人蒙面的奇异的风俗,是mulath-thamūn(戴面罩者)这个名称的起源,穆拉比兑人有时被称为“穆勒台赛蒙”,就是这个道理。穆拉比兑人起初只有一千个武装的“僧侣”,他们强迫各部族,包括几个黑人部族,一个跟一个地接受伊斯兰教,才几年工夫,他们就变成了整个西北非洲的主人公,而且终于统治了西班牙。他们的故事,可以作为伊斯兰教史中另一个例证,说明宝剑与宗教配合起来会产生什么结果。

优素福·塔什芬(1061—1106年在位)是穆拉比兑帝国的奠基人之一,1062年,他建筑了马拉库什城(Marrākush,Morocco,Marrakesh)作为他自己和他的继任者的首都。后来,他以西班牙的塞维利亚代替科尔多瓦为他的陪都。穆拉比兑人的君主们为自己保留一切世俗的权力,而且采用了穆斯林们的长官的称号,但是,在宗教事务上承认巴格达阿拔斯哈里发的最高权力,这种权力,在伍麦叶王室在西班牙复辟后从来未被承认。在五十多年间,穆拉比兑人的势力,在西北非洲和南西班牙是最高的。自有史以来,柏柏尔族人民在世界舞台上,初次扮演了主角。

穆拉比兑人的第纳尔,通常正面有amir al-Muslimin(穆斯林们的长官)的头衔,背面有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名字,在名字前面加“伊马木”的头衔。莱昂和卡斯提尔的国王阿尔封索八世(1158—1214年)曾仿造这种第纳尔,他保存了阿拉伯语的文字,只把题词改成基督教的信条。这种第纳尔正面是amiral-Qatūlaqīn(天主教徒的长官),背面称罗马教皇为imāmal-bi‘ahal-Masīhiyah(基督教教会的伊马木)。这种货币是“奉圣父、圣子、圣灵,独一神的名义”而发行的。穆斯林的货币上有:“舍伊斯兰教而寻求别的宗教者,他所寻求的宗教将又被接受。”(《古兰经》3∶85),这种货币上有:“谁信主,而且受洗,谁得救。”

穆拉比兑人是新近改信伊斯兰教的,他们又继承了一种还未死亡的野蛮传统,因此,在他们统治的时代,在十二世纪初叶,狂热的教律学家的宗教热情就使许多基督教徒、犹太教徒,甚至不太受清规戒律约束的穆斯林,都遭到了灾难。在优素福的儿子和继任者,虔诚的阿里(1106—1143年)的时代,在西班牙和马格里布,安萨里的著作被列入黑名单,或被投入烈火中,因为他的某些意见损伤了教律学家的威信,包括穆拉比兑所宠幸的马立克派教律学家的威信。不过,以安萨里为首的东方教义学家,还是无保留地赞成安达卢西亚教律学家所提出的一个教律上的主张:优素福·伊本·塔什芬可以不履行他同穆斯林的西班牙诸王缔结的盟约;推翻他们,不仅是他的权利,而且是他所应尽的义务。在易德里西称之为犹太城的卢塞纳,只因为那里的犹太教徒是穆斯林世界中最富裕的犹太教徒,西班牙穆拉比兑政权的奠基者,就把这些人召集来,叫他们掏腰包来补偿国库的亏空。在伍麦叶人时代,西班牙犹太人在法律上的地位,已经比在西哥特人的时代大有改善,他们的人口也增加了。在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和他儿子哈克木时代,由于财政大臣哈斯德·本·舍卜鲁特的影响,许多犹太人从东方迁移到西班牙,科尔多瓦变成了一个犹太教法典学较的中心地,这所学较的建立,标志着安达卢西亚犹太文化繁荣的开端。西班牙的犹太人采用了阿拉伯人的语言和装束,而且依从了他们的风俗习惯。

穆扎赖卜人是西班牙居民中的一个成分,他们在语言和生活方式上已经被征服他们的穆斯林所同化,在宗教上却保持着基督教的信仰,这时他们占很大的比例,因此就变成了限制的特殊对象。在大城市里,这些阿拉伯化了的基督教徒,生活在自己的市区里,在伍麦叶人时代,他们保持自己特殊的法官,而且不穿什么有特色的服装。他们通常有两个名字:一个是阿拉伯语的而且通俗的名字,另一个是拉丁语的或西班牙语的而且比较正式的名字。他们甚至实行割礼和纳妾。穆扎赖卜人大半会说两种语言:一种是阿拉伯语,另一种是本地语,这种语言是从下拉丁语派生的罗曼斯方言,后来发展成为现代的西班牙语。1085年阿尔封索六世代表的基督教力量取得胜利后,托莱多等大城市的居民,仍旧沿用阿拉伯语作为法律上和商业上的书面语言,达两百年之久。阿尔封索和他的几个继任者,都在货币上铸阿拉伯文。阿拉贡早期有一位国王,彼得一世(1104年卒),他只会写阿拉伯文。甚至在写拉丁文的时候,穆扎赖卜人也是用阿拉伯字母拼写的。穆斯林征服西班牙后不久,部分《圣经》显然已译成阿拉伯语,946年,科尔多瓦的爱萨克·维拉斯开斯已从拉丁语翻译了《路加福音》,其他的三部《福音书》大概也翻译了。优素福根据他的教律学家的《法特瓦》(fatawa,宗教上的主张),于1099年下令,把一所优美的教堂夷为平地,这所教堂是西哥特人时代建筑的,为格拉纳达的穆扎赖卜人所占有。这些格拉纳达人,在1126年,一部分被处死,一部分被流放到摩洛哥去,因为他们已开始与北方的一个基督教国王有了往来。十一年后,又逐出一批穆扎赖卜人,他们留在西班牙的已经不多了。

在农村社会里,穆扎赖卜人和穆斯林之间在人种上的分界线,在这个时候是很难划清的。我们已经讲过,自开始以来,在征服的军队和移民中,真正的阿拉比亚人就是比较少的,仅限于司令官和高级军官。随军的妇女和第一批移民中的妇女,人数必然是很少的。疾病和战争,又使早期的征服者和移民大量死亡。在第四代之后,由于同本地妇女通婚,阿拉比亚的血统一定大大地冲淡了。偏房、女奴、战俘等又加速了民族融合的过程,正如在其他被征服的地方一样。里伯拉的研究已经表明,即使在所谓摩尔人的西班牙穆斯林中,压倒的多数仍是西班牙的血统。据这位现代西班牙学者的意见,伍麦叶王朝的第三位哈里发希沙木二世的血管里所含的阿拉伯血液,不会超过千分之一。

就在穆拉比兑人时代的早期,穆扎赖卜人中最富于色彩的人物,同时也是西班牙骑士团中最驰名的英雄,名叫罗德里哥·迪阿斯·德·比发尔(Rodrigo Díaz de Bivar)——更通俗的名字是熙德(Cid),他进行了自己的军事活动。罗德里哥是一个卡斯提尔贵族人家的子孙,起初为阿尔封索六世服务,后来(1081年)被他逐出了卡斯提尔的领土。于是他投身于骑士的事业,有时拥护这个派系,有时赞助那个派系,有时对穆斯林作战,必要时也对同教的人作战。就他的行动而论,他是一个基督教徒,差不多也是一个穆斯林。罗德里哥在为萨拉戈萨胡德王朝服务期间,曾建立殊勋,博得穆斯林士兵的爱戴,他们尊称他为el Cid Campeador(斗士首领)。“我的斗士首领”最大的功绩是1094年占领巴伦西亚,不顾穆拉比兑人屡次的进攻,他坚守这座城市,直到1099年他去世的时候。在传奇中熙德是西班牙的民族英雄,西班牙骑士的榜样,西班牙反外道的斗士。西班牙的民谣,把他誉为道德高尚的完人;菲利普二世(1598年卒)甚至呈请教皇认可他为圣徒。在十二世纪中叶,以熙德的名字为中心而编成的西班牙史诗“我的首领颂”(Cantar de mio Cid),是最伟大、最古老的西班牙诗篇,在后来的几个时代中,对于西班牙的思想有过深远的影响,对民族语言的确立和民族性格的巩固有过重大的贡献。

西班牙的穆拉比兑王朝(1090—1147年),可以预料是一个短命的王朝。这个王朝的气运很快就告终了,正如亚非两洲各王国的命运一样,开基创业的一代,雄才大略,英勇善战,下一代苟且偷安,腐化堕落,以致土崩瓦解。穆拉比兑王朝的成员柏柏尔人,原来是粗放的,在沙漠的困难生活中成长起来,一旦转移到摩洛哥和安达卢西亚舒适的地区去,很快就屈服于文明的各种罪恶,而变得虚弱无能,甚至毫无丈夫气。他们进入西班牙的时候,偷安享乐的习惯在阿拉伯人中间,早已代替了爱好战争、渴望征服的精神了。因此,非洲的征服者就能乘机在西班牙定居下来,但是,他们也同时腐化堕落起来,因为他们接触到一种优雅的文明,他们对于吸收这种文明是毫无精神准备的。现在轮到他们变成精力更为旺盛的同族人穆瓦希德人的牺牲品了。这两个柏柏尔王朝,都定都于摩洛哥,在十二世纪和十三世纪前半期,相继统治了西班牙。

象穆拉比兑王朝一样,穆瓦希德王朝起初也是一个政治—宗教运动,倡导者是一个柏柏尔人。这个人是穆罕默德·伊本·突麦尔特(约1078—约1130年),他是麦斯木达部族的成员。穆罕默德僭取了象征性的“麦海迪”头衔,而且自称先知,说自己的使命是恢复伊斯兰教的纯洁和本来的正统性。他在本部族和摩洛哥阿特拉斯山各野蛮部族中宣传“陶希德”(tawhīd,信仰唯一的真主)的教义和关于真主的精神的概念,这是对当时流行于伊斯兰教中的极端的神人同形同性论的抗议。因此,他的教徒被称为“穆瓦希敦”(al-Muwahhidūn)。他是一个又矮小,又丑陋的畸形的人,他父亲曾在清真寺里给人点灯。他自己过着一种苦行者的生活,反对音乐、饮酒和其他表现懒散的行为。他在青年时代,由于热情的冲动,曾在法斯的大街上殴打穆拉比兑王朝在位的国王阿里·伊本·优素福的妹妹,因为她没带面纱就在大街上行走。

1130年,伊本·突麦尔特由他的朋友和将军阿卜杜勒·慕敏继任,这个继任者是宰那泰部族的陶工阿里的儿子。他变成了穆瓦希德王朝和一个大帝国的哈里发和奠基者,这个王朝是摩洛哥有史以来最大的王朝,这个帝国在非洲的编年史上是最大的帝国。根据他们的教义,只有他们的公众才是真正的信徒公众。这些一神教的穆斯林在摩洛哥全境和邻近地区,到处杀人放火。阿卜杜勒·慕敏于1144—1146年,在特莱姆森附近歼灭了穆拉比兑人的军队,夺取了特莱姆森和法斯、休达、丹吉尔和艾格马特,于1146—1147年,经过十一个月的围攻,占领了马拉库什,灭亡了穆拉比兑王朝。穆拉比兑王朝的最后一个国王,是一个儿童,叫做易司哈格·伊本·阿里,是这个帝国的奠基者的孙子。他虽然流下了幼稚的眼泪,仍然被处死了。马拉库什现在变成了穆瓦希德王朝的首都。1145年,阿卜杜勒·慕敏派遣一支军队到西班牙去。那里盛行的是贿赂、盗窃和不满,因此,这支军队在五年之中,就克服了这个半岛上的全部穆斯林地区。只有自903年以来就隶属于伍麦叶王朝的巴利阿里群岛,仍然在穆拉比兑王朝的代表的手中,而是经过若干年后才被征服了。

摩洛哥和西班牙的主人,阿卜杜勒·慕敏于1152年征服阿尔及利亚,于1158年征服突尼斯,于1160年征服的黎波里。这样,从穆斯林的历史开始以来,自大西洋起至埃及边境为止的整个地中海海岸,就头一次与安达卢西亚联合起来,构成一个独立的帝国了。穆拉比兑人的帝国,除西班牙外,只包括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的一部分。在这个广大的新帝国中,金曜日在每座清真寺的讲台上朗诵的祝词中,麦海迪或他的继任者的名字,代替了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名字。

阿卜杜勒·慕敏的统治,是一个又漫长又光荣的时期,他于1163年去世。他的继任者当中最伟大而且最驰名的,是他的孙子艾卜·优素福·叶耳孤卜·曼苏尔(1184—1199年),他象柏柏尔的其他许多统治者一样,是一个基督教的女奴所生的。萨拉哈丁(即萨拉丁)曾派遣一个代表团,带着大批宝贵的礼物,到曼苏尔的宫廷来,团长是吴萨麦·伊本·孟基兹的侄子。萨拉哈丁承认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是信士们的长官(amīr al-mu’minin),所以他给曼苏尔的书信上称他为穆斯林们的长官(amīr al-Muslimīn),而不称他为信士们的长官,这一点起初使曼苏尔犹豫不决。但是,据说他后来派遣了一百八十艘兵船,去支援穆斯林们抵抗十字军的侵略。

无论在摩洛哥或在西班牙,曼苏尔留下的建筑古迹,至今都是最著名的文物。穆瓦希德王朝,于1170年迁都于塞维利亚,曼苏尔即位时曾建造纪念塔,这座塔现在叫做风信塔,跟清真大寺连成一片。这座清真大寺,于1172年动工,1195年完工,现在已改做基督教的大教堂。在摩洛哥,他依照亚历山大港的式样建筑了里巴特·菲特哈;在马拉库什,他建筑了一所医院。与他同时代的马拉库什,认为那医院是举世无匹的。

西班牙的穆瓦希德王朝哈里发们所关心的主要问题是进行圣战,但他们并不是特别成功的。1212年拉斯·那瓦斯·德·托罗萨战役的惨败,成为他们从半岛上被赶出的原因。阿拉伯人把这次战役叫做小丘(al-‘Uqāb)之战,战场在科尔多瓦以东七十英里的地方。基督教的联军,由许多部分组成,阿拉贡和那发尔都由各该国的国王为代表,葡萄牙由圣殿骑士团的一个分遣队及其他骑士为代表,这支联军由卡斯提尔的阿尔封索八世统率,他自己的部队包括法兰西的十字军。哈里发穆罕默德·纳绥尔(1199—1214年)即曼苏尔的儿子,统率阿拉伯军队,这支军队总计六十万,逃脱者仅有一千人。纳绥尔逃到马拉库什后,过两年就去世了。穆瓦希德人在西班牙的统治被完全推翻了。整个穆斯林的西班牙,献给了征服者。西班牙逐渐被经常入侵的基督教各君主和地方的穆斯林各王朝所瓜分。在这些小王朝当中,格拉纳达的奈斯尔王朝构成最突出的集团,而且证明是半岛上穆斯林政权最后的代表。

在摩洛哥,纳绥尔的九个继任者,都是阿卜杜勒·慕敏的后裔,这个王朝继续到1269年,在那一年,他们的首都被半游牧的马林族所攻克,这个部族是柏柏尔族中宰那泰的支派。

奈斯尔王朝(1232—1492年)是麦地那著名的赫兹赖只部族的后裔,这个王朝的奠基者是穆罕默德·伊本·优素福,通称为伊本·艾哈麦尔(红人之子)。因此,这个家族又叫做艾哈麦尔族。伊本·赫勒敦曾在格拉纳达住过一段时间,而且与伊本·艾哈麦尔的一个继任者的宫廷发生过联系,他给我们留下了关于穆罕默德事业的详细的记载。穆瓦希德王朝崩溃后,当卡斯提尔人唆使穆斯林的各首领互相倾轧,然后各个击破的时候,穆罕默德与基督教徒缔结联盟,而且设法在格拉纳达周围为自己创立一个国家,这个国家在有限的范围内,恢复并且继续了塞维利亚的光荣传统,在后来的二百五十年间,在反抗新兴的基督教势力中,扮演了伊斯兰教捍卫者的角色。

穆罕默德(1232—1273年)自称“加里卜”(al-Ghālib,胜利者),而且以格拉纳达为政府的所在地。他和他的继任者,却向卡斯提尔王朝称臣纳贡。格拉纳达被阿拉伯人比做大马士革,无论位置和气候,都不是安达卢斯的任何城市所能比拟的,在这座城市里住着许多叙利亚人和犹太人。格拉纳达的名叫织女星的草原,为许多充沛的溪流所灌溉,呈现着一种奇异的景色,永远是苍翠和绚丽的,相当于大马士革郊区的果木园。在奈斯尔王朝结束的时代,城里的居民约计五十万。列萨努丁·伊本·赫帖卜(1374年卒),即麦盖里的英雄、奈斯尔宫廷的大臣和这个王朝的文学史家,他给我们留下了许多君主和科学大家的传记,从这些文献中可以获得关于这个首都的许多有趣的详细的记载。

加里卜的这个美丽的首都的东南边上有一个险要的台地,上面有伍麦叶王朝早期的一个城堡,加里卜就在这个城堡的遗址上建筑了他的举世闻名的城堡红宫(al-Hamrā’即西班牙语的Al-hambra),因宫墙上所涂的红色灰泥而得名,与他本人的别号“红人之子”毫无关系,旧说完全是附会的。经过他们三个继任者屡次的扩建和修饰,红宫变成了西班牙建筑学上的古迹之一。这座堡宫,仿佛雅典的阿克罗波列斯(Acropolis)卫城,象一名哨兵一样,巍然屹立在那里,监视着周围的平原,外面有华丽的装饰和阿拉伯风格的花边,现在还能引起全世界的赞叹。奈斯尔王朝在红宫里设立一个宫廷,在一个时期内,这个宫廷曾复兴了伍麦叶人和阿拔斯人时代西班牙穆斯林的光荣。他们对于艺术和科学的庇护,曾吸引了许多学者,特别是北非的学者。他们奖励商业,特别是同意大利进行的丝绸业贸易,格拉纳达因此变成了西班牙最富饶的城市。在他们的统治下,格拉纳达变成那些逃避基督教徒的迫害的穆斯林们的避难所,并且继科尔多瓦之后成为艺术和科学的发祥地。但是,这些都是西班牙伊斯兰教的回光返照。

远在十一世纪伍麦叶王朝崩溃的时候,基督教再征服的时期就早已开始了。实际上,西班牙史学家认为718年的科法敦加(Covadonga)战役,已标志着再征服的真正开端,在此战役中,阿斯图里亚斯的首领培拉约阻止了穆斯林们的前进。穆斯林们若在八世纪时摧毁北方山区中基督教势力最后的痕迹,那么,西班牙后来的局面,可能会完全不同。起初,北方基督教的各首领之间不断的摩擦,妨碍了收复失地的任务,自1230年卡斯提尔和莱昂之间实现了最后的联合之后,收复的过程大大地加速了。十三世纪中叶,除格拉纳达外,再征服的事业实际上已经完成了。1085年,托莱多陷落;1236年,科尔多瓦陷落;1248年,塞维利亚陷落。

十三世纪中叶以后,两大过程在起着作用:西班牙的基督教化和西班牙的统一。使这个国家基督教化,是一回事;再征服这个国家,而加以统一,是另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伊斯兰教在这个半岛上根深蒂固的唯一地区,就是较早的闪族迦太基文明繁荣过的那个地区。西西里岛的情况,也是这样的,这个事实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一般说来,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分界线,与迦太基文明和西方文明之间的旧有分界线,是互相符合的。十三世纪时,全国各地已有许多穆斯林臣属于基督教徒,不是被征服,就是受条约的拘束,但他们仍然保持着自己的法律和宗教。这样的穆斯林被称为穆迪扎尔人(Mudejars)。有些穆迪扎尔人,现在已忘记了他们的阿拉伯语,而完全采用罗曼斯语,或多或少地为基督教徒所同化。

走向西班牙最后统一的步伐虽是缓慢的,然而是稳健的。在这个时候,基督教的领土,只是由两个王国构成的,一个是卡斯提尔王国,另一个是阿拉贡王国。1469年,阿拉贡的国王菲迪南德与卡斯提尔的女王伊萨培拉结婚,这件婚姻把两个王国的两顶王冠,永远地联合在一起了。这个联合给西班牙穆斯林的势力,敲了丧钟。奈斯尔王朝的素丹们(这是他们的称号),对于日益增长的危险,已经束手无策了。他们中后期的几位素丹,由于王朝内部纠纷的缠绕,处境更加危险。自1232年到1492年在位的二十一位素丹,有六位曾经上台两次,有一位名叫穆罕默德八世(外号穆特麦西克)的,曾上台三次(1417—1427年,1429—1432年,1432—1444年),总计在位二十八年,平均每次大约九年。加速了最后崩溃的,是第十九位素丹轻浮的行动,他叫阿里·艾卜勒·哈桑(西班牙语叫Alboacen,1461—1482年,1483—1485年),他不仅拒绝缴纳照例的贡税,而且开始了敌对行动,进攻卡斯提尔的领土。1482年,菲迪南德为了报复,偷袭哈马而克服之,这座城市位于阿尔哈马山麓,防卫着格拉纳达领土西南的门户。在这个紧要关头,艾卜勒·哈桑的儿子,穆罕默德·艾卜·阿卜杜拉,受他母亲法帖梅的嗾使,举起了反叛他父亲的旗帜,他父亲有一个西班牙基督教的妃子,妃子的几个儿子受到特别的爱护,这件事激起了他母亲的嫉妒。这个叛乱的儿子获得守备队的支持,于1482年夺取了红宫,自称格拉纳达的主人。次年,这个王朝的第十一位素丹穆罕默德(他的外号是艾卜·阿卜杜拉,故西班牙语叫他Boabdil)轻举妄动,大胆进攻卡斯提尔的城市卢塞纳,他被打败了,而且被俘。于是,艾卜勒·哈桑复辟,统治到1485年,让位给比他能干的弟弟穆罕默德十二世,他的外号是宰加勒(al-Zaghall,英勇者),他原是马拉加的长官。菲迪南德和伊萨培拉认为在他们的监狱里的艾卜·阿卜杜拉是一个完善的工具,可以利用他去完成最后摧毁不幸的穆斯林王国的任务。艾卜·阿卜杜拉得到卡斯提尔人力和财力的支援,于1486年占领了他叔父首都的一部分,再一次把不幸的格拉纳达投入毁灭性内战中,于是出现同时有两个素丹的怪现象。传奇里叙述艾卜·阿卜杜拉如何在红宫摧毁爱国的贵族萨拉只家族(banu-Sarrāj,西班牙语的Abencerrage),这是这个时代格拉纳达神话史的一个片断。

在这期间,卡斯提尔的军队,还在前进中。各城市一个跟一个地陷落。次年,马拉加被克服,许多居民被卖做奴隶。气数已尽的首都四周的圈子越来越狭窄了。宰加勒对菲迪南德的军队作过几次不成功的抵抗,但是,他的侄子艾卜·阿卜杜拉,以同盟者的身分协助敌人。宰加勒在绝望中向非洲的穆斯林君主们提出最后的但属无效的呼吁,那时候他们正忙于自相残杀,那里还能援助他呢?最后,他投降了,退隐于非洲的特莱姆森,在贫困中度其风烛残年。相传他穿着乞丐的褴褛衣服,披着一条标志,上面写道:“这是安达卢西亚薄命的国王。”现在,只有格拉纳达城还在穆斯林的手中。

宰加勒被发落后不久,艾卜·阿卜杜拉的保护人就要求他(1490年)把格拉纳达交出来。由于一位英勇的主将的鼓舞,怯懦的艾卜·阿卜杜拉拒绝了这个要求。次年的春天,菲迪南德统率一万人马,再进入格拉纳达平原。他象头年一样,破坏了庄稼和果木园,加紧包围西班牙伊斯兰教最后一个要塞。包围变成了封锁,目的是要用饥荒迫使城中人投降。

当隆冬来临的时候,天气严寒,大雪纷飞,外面的一切入口都被堵塞,粮食稀少,物价飞腾,生活苦不堪言。当此之际,敌人夺取了城外的每一小块土地,使被围困者不可能种一点蔬菜,收一点粮食。城中情况日益恶化。……到了回历二月(公元1491年12月),人民的艰难已达于极点。

最后,守军答应,如果两个月内得不到援救,愿意依照下列的条件投降:素丹和全体臣民宣誓服从卡斯提尔的君主;艾卜·阿卜杜拉接受贝沙拉特地方(al-Basharāt)的产业;穆斯林们获得人身的安全,而且遵守自己的教律,有信仰自己宗教的自由。两个月的宽限已满期了,没有任何迹象表示土耳其人或非洲人会来援救他们,卡斯提尔人于1492年1月2日进入格拉纳达,所有尖塔上的“新月被十字架所代替”。素丹带着他的王后,穿着绚丽的盛装,离开他的红色城堡,在华丽的随员们的陪伴下,一去不复返了。当他骑马离去的时候,他回头再最后看一眼自己的首都,不禁太息,泪如泉涌。他的那位象邪魔外道样的教唆他叛国的母亲,回过头来责备他说:

你未曾象男子汉一样保卫国土,

怪不得要象妇女一样流涕痛哭。

他曾在那个磐石重迭的高地悲惨地作别,直到现在那个高地还叫做“摩尔人最后的太息”(El Ul-timo Suspiro del Moro)。

艾卜·阿卜杜拉起初居住在分配给他的范围里,但是,后来退隐于法斯,1533—1534年死于法斯。在麦盖里编写他的历史名著的那一年(1627—1628年),那位前素丹的后裔仍旧是布施的对象,“居于乞丐之列”。

菲迪南德和伊萨培拉两位天主教陛下,没有履行投降条约里的条款。在女王的听忏悔的牧师西密尼斯·德·西斯内罗斯红衣主教的领导下,一个强迫改教的运动,于1499年开始了。这个红衣主教起初想用焚书的办法,取缔关于伊斯兰教的阿拉伯语书籍的流通。格拉纳达变成了把阿拉伯语手写本当做燃料的大篝火的场所。宗教法庭在当时已建立起来,而且工作很忙。在攻克格拉纳达后,所有留在西班牙的穆斯林,现在都被叫做摩利斯科人(Moriscos),这个名称本来只用于改奉伊斯兰教的西班牙人。改奉伊斯兰教的西班牙人,说一种罗曼斯方言,而用阿拉伯字母拼写。摩利斯科人当然有很多——即使不是大多数——是西班牙人的子孙,现在要他们全体都“注意”,他们的祖先是基督教徒,他们必须接受洗礼,否则就要面临违抗命令的后果。穆迪扎尔人和穆利斯科人,被归入一类,他们中有许多人,变成了秘密的穆斯林,表面上承认基督教,暗地里遵行伊斯兰教。有些人到教堂去,举行基督教的婚礼,回家后,再依照伊斯兰教的仪式,秘密结婚;许多人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公开的基督教名字,一个是私下使用的阿拉伯名字。远在1501年,就公布了一道命令,要卡斯提尔和莱昂的全体穆斯林,要么放弃伊斯兰教,要么离开西班牙,但是,这道敕令显然没有严格执行。1526年,阿拉贡的穆斯林,又面临了这样的抉择。1556年,菲利普二世颁布了一个法律,要求留下来的穆斯林立即放弃自己的语言、宗教、风俗习惯和生活方式。他甚至命令拆毁西班牙的一切澡堂,因为澡堂是外道的遗物。一次叛变(这是同类叛变的第二次),从格拉纳达开始,蔓延到邻近的山区,但被扑灭了。最后的驱逐命令,是1609年由菲利普三世签署的,结果所有的穆斯林,实际上都被强迫逐出了西班牙的领土。据说有五十万人遭到这种厄运,而在非洲登陆,或坐船到更远的伊斯兰教的海岛上去了。摩洛哥海盗的许多队伍,主要是从这些难民中招募的。自格拉纳达陷落,到十七世纪二十年代,约有三百万穆斯林被放逐,或被处死。西班牙的摩尔人问题,永远解决了,从而清楚地打破了这样的规律:阿拉伯文明在哪里扎根,就永远固定在那里。“摩尔人被放逐了;基督教的西班牙,象月亮一样,暂时发光,但那是借来的光辉;接着就发生了月食,西班牙一直在黑暗中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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