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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世界-46

第四十五章 东方和西方的军事接触:十字军战役

十一世纪末,基督教世界的各式各样的游牧民群,纷纷涌进叙利亚,要从穆斯林的手中抢夺叙利亚,当时那个地方呈现出四分五裂、软弱无力的局面。几个阿拉伯的地方酋长,在叙利亚各据一方;在北方,塞尔柱克突厥人势力顶大;在南方,宗派分裂论者法帖梅人执掌政权。无论在成分上或语言上,居民决不都是划一的。南部黎巴嫩的德鲁兹人、北面山区里的努赛尔人和他们的邻居易司马仪人(后来的阿萨辛人),构成了三个宗派分裂论者集团,这三个集团跟伊斯兰教的正统派是不同的。在基督教的集团中,北部黎巴嫩的马龙派,在相当程度上还使用着叙利亚语,他们构成了最大的少数民族。

十一世纪初期,游牧的塞尔柱克人从中亚细亚南下,他们散布在阿拔斯哈里发帝国西部各行省,在呼罗珊、波斯、伊拉克、亚美尼亚、小亚细亚等地,相继建立起自己的政权,他们于1055年在巴格达建立了一个素丹政权,于是哈里发政权变成了附庸,这些历史事实,已经在第三十二章讲述过了。叙利亚的塞尔柱克人,象鲁木(小亚细亚)的塞尔柱克人一样,构成那个家族的一个主要分支,但是,没有在一个首领的指挥下团结起来。叙利亚的每个重要城市,差不多都有一个塞尔柱克的或者阿拉伯的统治者。1089年后,的黎波里在十叶派的贝尼阿马尔部族的统治下宣布独立。1081年后,舍伊萨尔被贝尼孟基兹部族占据。拜占廷人屡次占领,又屡次丧失沿海各城市和北部边区各城市。

第一批塞尔柱克人的队伍是在1070年之前不久出现于叙利亚的。1070年,艾勒卜·艾尔斯兰素丹把阿勒颇的阿拉伯王子变成自己的诸侯,艾勒卜的大将艾特西兹进入耶路撒冷,并且从法帖梅人的手中夺取了巴勒斯坦。作为逊尼派的穆斯林,塞尔柱克人认为根除埃及的异端是自己分内的事。过了五年,艾特西兹又从法帖梅人的手中夺取了大马士革。但是,1098年,耶路撒冷又重归于法帖梅人之手,法帖梅人强大的舰队于1089年还收复了所有沿海的城市,包括阿斯盖兰(阿什克伦)、阿卡(阿克)、提尔(苏尔)、朱拜勒(卑布罗斯)等城市。艾尔斯兰的儿子突突什是叙利亚塞尔柱克王朝真正的奠基人。1094年春季,这位素丹在阿勒颇(哈莱卜)、鲁哈(埃德萨)和毛绥勒(摩苏尔)等城市建立了自己的政权,此外还有呼罗珊原有的领地。但是,他第二年阵亡了,他得来不易的叙利亚领地,由于他的两个儿子列德旺和杜嘎格的竞争和那些自私自利的将领的互相猜忌,而重新陷于分裂。列德旺以阿拉颇为首都,从1095年统治到1113年,杜嘎格以大马士革为首都,从1095年统治到1104年。从1096年开始在这两兄弟之间展开的敌对行动,构成了他们统治时代主要的事件。

在东方和西方之间互相作用的长期历史中,古代的特洛伊战争和波斯战争,构成了序幕,十字军战争,按其应有位置来看,成为中间的一章,而现代西欧的帝国主义领土扩张,构成了最后的一章。只有从东西方在宗教上、种族上和语言上有所不同,并且互相竞争的角度来看,东方和西方在地理上不同的事实,才有意义。更具体地说,十字军战争乃是基督教的欧洲对穆斯林的亚洲的反作用。因为,自632年以来,后者不仅在叙利亚和小亚细亚,而且在西班牙和西西里岛,都处于攻势。还有些远因可以提一提,如条顿部族喜爱迁徙和战争,他们进入历史舞台后,就改变了欧洲的地图;又如1009年,哈基木曾下令拆毁圣陵教堂,而这所教堂却是成千成万欧洲人巡礼的地方,这所教堂的钥匙,于800年由耶路撒冷的主教送给查理曼,以表示祝福。还有,巡礼者经过穆斯林的小亚细亚时,也遭到种种留难。十字军战争的近因却是,亚历修·科穆宁皇帝于1095年向教皇乌尔班二世不断提出呼吁,因为他在亚洲的领地,远至马尔马拉海沿岸,都被塞尔柱克人侵略。这些穆斯林威胁了君士坦丁堡。教皇大概想利用这个呼吁,乘机把希腊教会和罗马教会重新联合起来,这两个教会是在1009年和1054年之间完全分裂的。

1095年11月26日,教皇乌尔班二世在法国东南的克莱蒙演说,鼓励信徒们“走上通往圣陵的道路,从邪恶的种族手中夺取圣陵,使圣陵归自己所有”。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有效的一篇演说。“上帝所愿”的战斗口号,响遍全国,人们不分贫富贵贱,都受到心灵上的感染。1097年春天,有十五万人响应这个号召,会师于君士坦丁堡。这些人大半是法兰克人和诺曼人,还有一些乌合之众。他们都佩带一个十字军徽章,所以叫做十字军。第一次十字军就这样踏上了冒险的征途。

当然不是所有佩带十字徽章的人,都是出于宗教动机。有几个头领,包括菩希蒙德,是一心一意想要列土封侯的。比萨、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商人们,则有着自己商业上的利益。富于浪漫幻想的人、不安份守己的人、喜爱冒险的人、信仰虔诚的人,他们都找到了一面新的旗帜,而许多犯人则找到了赎罪的方法。至于法兰西、洛林、意大利、西西里的广大群众,他们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十分凄惨,对于他们来说,佩带十字徽章,与其说是一种牺牲,不如说是一种救济。

人们通常把十字军东侵,分成确定的几次——七次到九次,这是决不能令人满意的。十字军大体上是川流不息的,各十字军之间的分界线很难划分清楚。更合乎逻辑的办法,是划分成三个时期,第一是征服时期,延长到1144年,这年毛绥勒的艾塔伯克·赞吉收复了鲁哈;第二是穆斯林的反攻时期,从赞吉开始,到萨拉哈丁(萨拉丁)的辉煌胜利而达到最高峰;第三是零星的内战时期,在这个时期,叙利亚—埃及的艾优卜人和埃及的麦木鲁克人大露头角,这个时期到1291年结束,当年十字军丧失了他们在叙利亚大陆上最后的据点。征服时期完全在所谓第二次十字军之前(1147—1149年),而第三时期大致与十三世纪相符合。在最后的这个时期中,十字军有一次把矛头指向君士坦丁堡(1202—1204年),有两次把矛头指向埃及(1218—1221年),但都没有获得什么;还有一次甚至指向突尼斯(1270年)。

第一次十字军的路线,是从他们的集合地君士坦丁堡出发,穿过小亚细亚。这个地方现在是科尼亚的塞尔柱克素丹年轻的基利只·艾尔斯兰(1092—1107年)的领土。十字军第一次与穆斯林交锋,就是跟这位素丹的武士打仗。鲁木的塞尔柱克王朝的奠基者、基利只的父亲苏莱曼·伊本·顾特鲁米什的首都尼西亚,经过一个月的围攻后,1097年6月被十字军攻破了。除这次战役外,十字军参加过的唯一的酣战是多利莱阿木(埃斯基谢希尔)战役。7月1日,他们在这里打败基利只的部队。亚历修皇帝硬逼着图卢兹的雷蒙和其他十字军将领宣誓臣服于他,此次胜利的进军,替他收复了半岛西部的领土,而且把突厥人对欧洲的进攻,推迟了二百五十年。

十字军的一个分遣队在布洛涅伯爵的儿子包德温的率领下,越过陶鲁斯山脉,在完全转向南方之前,迂回到基督教的亚美尼亚人所占领的东部地区,在1098年初克服了那个地区里的鲁哈城。在这里,开辟了第一个拉丁殖民地,建立了第一个拉丁国家。包德温变成了这个国家的君主。另一支分遣队,在南部意大利的诺曼人唐克雷德的率领下,转到相反方向的西里西亚,那里的居民也是亚美尼亚人,还有少数希腊人。在这里,他占领了圣保罗的故乡塔尔苏斯。

在那期间,主力部队已到达安提俄克。这座城市的守将是大塞尔柱克王朝的第三位统治者马里克沙所任命的艾米尔,名叫雅基—西彦。经过长期的、艰苦的围攻(从1097年10月21日到1098年6月3日),北部叙利亚的这个都会才陷落在菩希蒙德的手里,这是由于有一个亚美尼亚籍的碉堡指挥官叛变的结果。菩希蒙德是唐克雷德的一个亲戚,是十字军将领中最狡猾的。在这座城市陷落之前,阿勒颇的列德旺为拯救这座城市,进行了认真的抵抗。

这些围攻者刚刚进城,克尔卜嘎就把他们包围起来,他是毛绥勒的艾米尔,专门带着援军从他的首都赶来的。被围攻的基督教徒在安提俄克的教堂里发掘出当年救世主(耶稣)吊在十字架上的时候,敌人插入他的胁下的那支“圣矛”,因此,军心大振,他们勇猛地突围而出,于6月28日解围,把克尔卜嘎的军队几乎全部歼灭。这座城交给菩希蒙德防守,而且变成第二个公国的首都。安提俄克留在基督教徒的手中达一百七十五年之久。

图卢兹人雷蒙是法兰克人将领中最富有的。在安提俄克发现惊人的圣矛的就是他的部下。他不以安提俄克为满足,继续向南挺进。他的部队占领了大诗人艾卜勒·阿拉义的故乡麦阿赖特·努耳曼之后,屠杀“居民十万人,而且放火把全城烧成一片焦土”,然后于1099年1月13日离去。接着,雷蒙伯爵占领了希斯尼·艾克拉德,这座城俯视着奥龙特斯河(阿绥河)平原与地中海之间的战略性关隘。他又围攻了北黎巴嫩山西面斜坡上的阿尔盖,并且还在没有遇到什么抵抗的情况下,占领了滨海的安塔尔突斯。黎巴嫩马龙派的基督教徒给他提供了向导和有限数量的补充兵。然而,雷蒙把这些领地都放弃了,他为响应洛林伯爵布荣的哥德夫利(包德温的弟弟)的紧急呼吁,带领军队向主要目标耶路撒冷前进了。

他们在南下的道路上,发现赖木莱城的居民已经逃亡一空,这座城于是就变成巴勒斯坦境内第一个拉丁属地。1099年6月7日,十字军四万多人(其中约两万人是精兵),站在耶路撒冷各城门的外面了。埃及的守军,约计一千人。十字军希望耶路撒冷的城墙会象杰里科的城墙那样自己塌陷,他们便赤着脚,吹着号角,绕着城墙进军。一个月的围攻,证明是很有效的。7月15日,围攻者猛扑进城,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成堆的头颅和手脚,在城里大街小巷和广场上,到处可见”。一个月后,在阿斯兰附近,又大败埃及人,这个重要的胜利,使耶路撒冷的拉丁人的处境更加安全了。但是,阿斯盖兰仍然是埃及舰队的基地和一支驻军的大本营,这支驻军,在埃及大臣麦列克·艾弗德勒的指挥下,不断地困扰敌军。第三个拉丁国家,也是最重要的拉丁国家,就这样建立起来了。传说王位要交给雷蒙而不是一个牧师,但他拒绝了,因为救世主(耶稣)曾在这座城里戴过荆棘的冠冕,而他不愿在这里戴黄金的冠冕。哥德夫利既是正直的将领,又是勇猛的战士,所以被选为国王,他的头衔是“伯爵兼圣陵的保卫者”。许多十字军人和基地巡礼者,认为自己的誓愿已获得实现,便坐船返回故乡去了。

哥德夫利需要立即完成的任务,是征服沿海城市,没有这些城市,内地的占领是靠不住的,同本国的交通也有困难。这个问题在意大利运输香客的舰只的合作下,解决了,这些舰只的舰长知道,占领沿海城市后,他们就能获得新的市场和自由的港口,来销售他们的商品。在次年(1110年)的春天,比萨人在雅法接受了特殊的权利。不久之后,阿尔苏夫、恺撒里亚(盖撒里叶)、阿卡等城市都缴纳贡税,作为暂时停战的条件。威尼斯的舰队在哥德夫利去世的那年夏天,对阿卡采取军事行动,在他去世后一个月内,攻陷了海法。进攻的军队叫海法的驻军和居民,都聚集在一个十字架的四周,说那里是安全地区,接着就把他们全都残酷地屠杀了。埃及的舰队是能够前来保卫这些港口的唯一舰队,而那支舰队,即使不是毫无行动,也没有发挥多大作用。

在那期间,唐克雷德深入到约旦河的地区。介乎地中海岸与大马士革之间,位于进军路线上的贝桑,变成了早期的胜利品之一。纳布卢斯自愿地投降了。唐克雷德作为哥德夫利的诸侯,居住在太巴列。然而他在1101年3月间,放弃了自己的封地,宁愿到他叔叔菩希蒙德的公国安提俄克去,当时,菩希蒙德因出征在马拉什附近被古密什特勤俘虏。1103年,菩希蒙德缴纳赎金后获释。

哥德夫利死后,他的部下召唤他弟弟包德温来做他的继任人。包德温从鲁哈来到,于1100年圣诞节日在伯利恒举行加冕礼,而不是在耶路撒冷。这是因为尊重教会党人的意见,他们希望保有耶路撒冷,作为教会的领土。

包德温成为拉丁人的一个精力充沛的、有才能的、奋发有为的首领。他在位的期间(1100—1118年),王国的版图,从红海北端的亚喀巴扩张到黎巴嫩的贝鲁特。他的侄子和继任人包德温二世(1118—1131年),又增加了几座城市,主要是地中海东岸上的城市。在宽度方面,这个王国是以约旦河为东边的疆界的。贝鲁特和西顿都是1110年征服的。这些北方城市只能希望从大马士革获得援助,当时大马士革是在艾塔伯克·突格特勤的统治下,他原是塞尔柱克突突什素丹的奴隶,后来成为他的幼子杜嘎格的摄政王,加上艾塔伯克(atābeg,太傅)的尊号。但是,突格特勤在好几年内与包德温维持条约关系。经过短暂的停战时期,阿尔苏夫和恺撒里亚于1101年有条件地投降了热那亚的舰队,这支舰队接受了三分之一的战利品,并且获得特地指定的城区;提尔在自己的半岛上却平安无事地保持在穆斯林的手中,一直到1124年;阿斯盖兰保持到1153年。在死海以南的地区,包德温于1115年建筑了一个庞大的要塞,叫邵伯克城,居高临下,控制着从大马士革到希贾兹和埃及的沙漠道路。

在叙利亚,的黎波里(太拉布卢斯,Tarāblus,得自希腊语的Tripolis)当时是交通最频繁的港口。雷蒙伯爵从安提俄克向着耶路撒冷蜿蜒南进的时候,早已垂涎于的黎波里。他建立了耶路撒冷王国后,于1101年返回来围攻的黎波里。为了孤立这座城市,两年之后,他在艾卜·阿里河(嘎底舍河)河谷附近的一个小山上建筑了一个堡垒。

这个小山叫做香客山(Mons Pelegrinus),它很快就变成一个拉丁人住区的中心。围攻拖延得很久,尽管有邻近的基督教徒和山居人的支援。附近的城市,都被雷蒙逐个征服了。在一支由四十艘战舰组成的热那亚舰队的合作下,他于1104年征服了朱拜勒城,从此以后,这座城就变成了的黎波里国的南部边界。雷蒙于1105年死在他的要塞里,他的目的始终没有达到,因为被围困的的黎波里城是在1109年7月12日才被攻陷的。

这样,现在建立起来的国家,除鲁哈国和安提俄克公国(包括西里西亚)外,还有了的黎波里国。前两者都是耶路撒冷的封地,后者也属于耶路撒冷王国的版图。鲁哈和耶路撒冷是勃艮第公爵的公国,安提俄克是诺曼底公爵的领地,的黎波里是普罗旺斯伯爵的领地。这四个国家是建立在穆斯林领土内绝无仅有的拉丁国家。他们的控制只限于叙利亚北部,只限于沿海又窄又小的基督教徒所居住的地区,在他们周围的是伊斯兰教的辽阔而且阴暗的背景。没有一个城市是与敌人相距一天以上途程的。即使在他们的国家里,拉丁人口也是稀疏地分布在各城区里面的。阿勒颇、哈马、希姆斯、巴勒贝克、大马士革等内地城市,虽然时时进贡,但是,从来没有被征服过。在努尔丁统治下的大马士革,曾于1156年9月开始的一年内,缴纳贡赋八千个第纳尔。

这些拉丁王国王位的继承、它们相互间的争端和琐细的斗争,都不是我们所关心的。这些事件只能构成欧洲史的一章,而与阿拉伯史无关。我们应该注意的是西方人跟本地人之间发展起来的和平友谊关系。

我们首先要记住,基督教徒到圣地来的时候,有这样的一种想法,他们认为自己比本地的人民优越得多,他们认为本地人都是把穆罕默德当上帝崇拜的多神教徒。一旦接触之后,他们才恍然大悟。至于他们给穆斯林们留下的印象,吴萨麦作过描绘,他说,“他们只是一群骁勇善战的畜生,如此而已,岂有他哉!”。两个民族之间的和平时期,比战争时期更长。在和平时期,不得已的交际,造成了相互感情上根本的改变。亲切的睦邻关系建立起来了。法兰克人雇用了许多忠实的本地工人和农民。他们所传入的封建制度,也逐渐适用于本地的土地占有了。他们学会了养马、养鹰、养狗,不久,双方就达成协议,保证狩猎队都不受攻击。双方常常保证对方旅客和商贩的安全,而且通常还相互尊重。法兰克人抛弃了他们的欧洲服装,穿上了更舒适、更合适的本地服装。在食品方面,他们养成了新的嗜好,他们特别喜欢用大量的糖和香料制成的各式各样的食品。他们认为东方的住宅比西方的优越,不但有宽敞的院落,还把流水引到家里来。有些人跟本地人通婚,由本地的妈妈生出来的欧亚混血儿,叫做poulain(串秧儿)。他们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同样尊敬穆斯林和犹太教徒所尊敬的圣地。在他们内部断断续续的争吵中,拉丁人往往欢迎来自“异教徒”的帮助,穆斯林们也常常与拉丁人订立盟约,借他们的力量来对付自己的穆斯林弟兄。

伊马杜丁(意为宗教的支柱)赞吉,是毛绥勒(摩苏尔)的蓝眼睛的艾塔伯克(1127—1146年),他的崛起标志着形势向有利于伊斯兰教的方向变化。赞吉是反十字军的许多英雄人物中的先驱,萨拉哈丁是登峰造极的英雄,这种事业继续到十四世纪后半期的麦木鲁克王朝。赞吉是马里克沙的一个突厥奴隶的儿子,他为自己开拓了一个公国,包括阿勒颇、哈兰、毛绥勒三大城市,他在毛绥勒建立了赞吉王朝(1127—1262年),我们可以毫不踌躇地说,那是艾塔伯克人所建立的许多王朝中最强大的王朝。在他的头几次铁椎般的打击下,十字军诸国是注定要崩溃的。第一椎落在鲁哈城上。这座城接近巴格达,而且控制着美索不达米亚和地中海之间主要的道路,在五十年间成为叙利亚的诸拉丁国的屏障。赞吉于1144年围攻这座城四周之后,就从佐塞林二世的手中把它夺过来了。这座城市是首先建立和首先沦陷的十字军国家,虽然它具有坚固的堡垒,却没有坚强的抵抗。这座城市的攻陷,意味着拔除了插在叙利亚和伊拉克这两个穆斯林国家之间的楔子。就欧洲来说,这个城市的陷落,通称为第二次十字军的信号,这次十字军是在1147—1149年间,由德意志的康拉德三世和法兰西的路易七世所率领。组成第二次十字军的军队是法兰西的和德意志的武士、圣殿骑士团、慈善院骑士团和耶路撒冷王国所提供的部队,这支军队围攻大马士革四天,毫无效果。这支十字军在别的地方也是毫无成就的。

赞吉作为伊斯兰教事业的捍卫者的职位,由他的儿子努尔丁(意为宗教的光明)·麦哈茂德所继承,他定都于阿勒颇。努尔丁比他父亲更有才能,他是第二个与法兰克人对垒的,而且颇占优势。他在1154年,兵不血刃地从突格特勤的继任者的手中夺取了大马士革,从而消除了在赞吉王朝的领土和耶路撒冷之间最后的障碍。他逐渐完成了征服鲁哈的任务,于1151年把鲁哈的公爵佐塞林二世用锁链系着当战俘带走了。努尔丁还征服了安提俄克公国的一部分,这个公国年轻的统治者菩希蒙德三世,于1164年,跟他的同盟者、的黎波里的雷蒙三世一道,被俘虏了。这两个俘虏后来因缴纳赎金,先后获释,前者被关了一年,后者是九年。

伊斯兰教的事业,在巴勒斯坦却不是这样旗开得胜的。巴勒斯坦的屏障阿斯盖兰曾抵抗法兰克人达五十年之久,于1153年终于陷落在耶路撒冷国王包德温三世的手里,从而在基督教徒的面前就打开了通向埃及的道路。

努尔丁有一个能干的副手,叫做施尔科,他奉上级的命令,利用法帖梅王朝的衰弱,在埃及屡次获得的军事上和外交上的胜利,于1169年接受了法帖梅王朝最后的哈里发阿迪德(1160—1171年)的大臣的职务。前任大臣沙韦尔向包德温三世的弟弟和继任者阿马利克一世求援,而且获得他的支援,共同对付施尔科。施尔科在授爵式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他的侄子萨拉哈丁(意为宗教的方正,拉丁语的Saladin,萨拉丁)·伊本·艾优卜继承了他的职务。

麦列克·纳绥尔·素丹萨拉哈丁·优素福,于1138年出生于底格里斯河岸上的塔克里特,他的父母都是库尔德人。他出生的次年,他的父亲艾优卜(即约伯)被艾塔伯克·赞吉任命为巴勒贝克的司令官。萨拉哈丁青年时代的事迹和他早期在叙利亚受教育的情况,已不可考了。他早期的兴趣,显然集中于教义学的讨论。他从来没有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中,直到1164年,他才“勉强地”伴随着他的叔父初次向埃及进军。他从此时起,开始走运,他立下两大雄心壮志,一是在埃及以逊尼派代替十叶派,二是推进对法兰克人的圣战。他在1169年任大臣,在1171年就下令在星期五的聚礼仪式上取消法帖梅哈里发的名字,而代之以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穆斯台兑耳的名字。这件重大的变革,毫无骚动地完成了,甚至没有“两只山羊因此而互相抵触”。

为了实现他的另一个更大的宏愿,就必须先统治穆斯林的叙利亚。当时穆斯林的叙利亚是在他的宗主努尔丁的统治之下,因此主仆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了。努尔丁于1174年去世之后,萨拉哈丁宣布埃及独立,在几次交战之后,他在古鲁尼(犄角)·哈马战役中大获全胜,从努尔丁的儿子和继任者、十一岁的易司马仪的手中夺取了叙利亚。在那期间,萨拉哈丁的哥哥突兰沙成功地占领了也门。希贾兹及其圣地,自然地归附了埃及。1175年5月,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根据萨拉哈丁的请求,赏赐他一份授予证书(册封),把埃及、马格里布(西非洲)、努比亚、西部阿拉比亚,巴勒斯坦和中部叙利亚等地,通通赏赐给萨拉哈丁。哈里发就是这样慷他人之慨,拿了别人的东西来做人情。从此以后,萨拉哈丁认为自己是唯一的素丹,正如他的亲戚史学家艾卜勒·菲达所表达的一样。十年之后,他征服了毛绥勒,把美索不达米亚所有的君主都变成了诸侯。努尔丁曾梦想先包围法兰克人,然后把他们置于穆斯林的上下磨石之间,即置于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之间,使他们化为齑粉,这个梦想,在他的更显赫的继任者萨拉哈丁的功业中变成了现实。

萨拉哈丁在北部叙利亚指挥作战的期间,阿萨辛人因受萨拉哈丁的穆斯林敌人的嗾使,曾对他进行两次暗杀。在这之前,也曾对努尔丁作过同样的谋刺,还成功地暗杀了法帖梅王朝的哈里发阿米尔(1130年)。这个可怕的修道会,当时在叙利亚是非常活跃的,很多基督教徒被他们暗杀了,其中最著名的有的黎波里的雷蒙二世(约于1152年)和新被拥戴为耶路撒冷王的蒙斐拉人康拉德(1192年)。萨拉哈丁于1176年围攻麦斯雅德,即山老人赖世德丁·息南的大本营,但是,他接到以后不再进行暗杀的保证时,就解除了包围。

息南曾在波斯宣布独立。他控制了一批精干的特务和一种传书鸽邮政,说他能够凭借似乎神奇的方法,获得各方面的情报。他的“斐达伊”(fidā’,敢死队员)对于毒性匕首的制造和使用,具有专长。相传当耶路撒冷有名无实的国王香巴尼人亨利于1194年访问这位大王的时候,他为了使客人对于他的忠实从者如何盲从他的命令获得一个深刻的印象,就对两个站在堡垒塔顶上的从者作了一个手势,他们两个立刻从塔顶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暗杀的威胁解除之后,萨拉哈丁就可以放手致力于进攻法兰克人了。他接连取胜。他围攻太巴利六日后,于1187年7月1日攻陷。附近的赫淀战役于7月3日到4日相继发生。战斗开始于星期五,因为萨拉哈丁喜欢在这个聚礼日发动进攻。星期五则是法兰克军队的忌日。法兰克军约计二万人,除渴死的和热死的不计外,几乎全部被俘。在著名战俘的名单上,头一名是耶路撒冷的国王律星云·德该。这位武侠的素丹,给那位垂头丧气的国王以友好的接待,而他的伙伴,和平的扰乱者,夏蒂荣的雷吉纳尔德却受到一种不同的待遇。雷吉纳尔德大概是拉丁将领中最冒险、最不谨慎的,而且是阿拉伯话讲得最流利的。他曾奉命防守卡拉克要塞,常有和平的驼队商从要塞的墙下经过,他不止一次地猛扑驼队,进行抢劫,从而破坏了条约关系。他甚至从亚喀巴湾的艾伊莱派遣舰队,不断袭扰希贾兹圣地领域的海岸,掠夺朝觐圣地的人。萨拉哈丁曾发誓,要亲手处死这个破坏停战协定的人。现在,实践誓言的时机到了。阿拉伯人有好客的传统,主人对于他所接待的客人,是不能加以伤害的,雷吉纳尔德企图利用这种公认的传统。他向战胜者的帐棚要了一口水来解渴。但是,给他水喝的并不是萨拉哈丁,因此,在战俘和战胜者之间,并没有能建立起宾主之谊。雷吉纳尔德只好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背信弃义的代价了。所有的圣殿骑士团和慈善院骑士团的骑士,都被公开地处死了。

赫淀的胜利,决定了法兰克人事业的命运。耶路撒冷的守军,已经在赫淀战役中被歼灭了,因此,在一个星期的围攻之后,这座城市于1187年10月2日被攻陷了。在艾格萨清真寺里,穆艾精(宣礼员)的呼声,代替了基督教的锣声,磐石上圆顶寺的屋顶上的金质十字架,也被萨拉哈丁的部下拆除了。

夺得拉丁王国的首都后,萨拉哈丁获得了法兰克人原来在叙利亚和巴勒斯坦所占据的大多数城市。在他所进行的一系列辉煌的军事行动中,剩余的要塞大半被占领了。没有一个要塞能够抵抗,因为这些要塞最好的保卫者已经在赫淀战役中被歼灭了。十字军的士气十分低落,这位伊斯兰教伟大的斗士则在圣战精神的鼓舞下,一直向北方挺进,进攻拉塔基亚、哲伯莱和绥雍,并向南方挺进,进攻卡拉克和邵伯克。这些城市,还有舍基夫·艾尔农、考克卜、萨法德,以及其他扎在穆斯林胁腹上的刺,都在1189年底之前,相继陷落了。法兰克人已经十分接近被赶出这片国土了。只有安提俄克、的黎波里、提尔以及其他较小的城镇和要塞,仍然留在拉丁人的手中。

圣城的陷落,使欧洲大为震动。欧洲的统治者变得同仇敌忾。德意志的皇帝红胡子弗雷德里克、英格兰的国王狮心里夏尔一世、法兰西的国王菲利普·奥古斯都,都参加了十字军。这三个人是西欧最强大的君主,第三次十字军(1189—1192年)是由他们发动的。就人数来说,这是最大的十字军。这次十字军,以萨拉哈丁和狮心里夏尔为主角,给东方和西方的故事和传奇,提供了大家都喜爱的题目。

弗雷德里克是首先出发的,他由陆路挺进,在小亚细亚横渡西里西亚的一条河的时候,淹死在河里。他的部队大半返回祖国。里夏尔在中途停留下来,夺取塞浦路斯岛,这个海岛是注定要成为从大陆上被赶出来的十字军的避难所的。

在这期间,在圣地的拉丁人断定阿卡是收复失地的关键所在。实际上他们倾全力以进攻这座城市,他们的部队获得弗雷德里克残部和法兰西国王分遣队的增援。指挥这支部队的,是前任耶路撒冷国王律星云·德该。他被俘后,曾发誓不再进攻萨拉哈丁,因而才获释,现在,他违背誓约,又发动了战争。萨拉哈丁于次日赶来援救,在敌军对面树起了帐棚。战争在陆上和海上进行。里夏尔到来的时候,欢声大作,祝火四起。在围城期间,发生了一些富于画趣的事件,同时代的阿拉伯史学家和拉丁史学家,都有所记载。一个大马士革人配制了炸药,把围攻者的三座碉堡炸坏了,他谢绝了萨拉哈丁的奖赏,他说他以真主的报酬为满足。里夏尔从西西里岛运来三船燧石,作为抛石机的炮弹,阿卡居民被石弹打死十三人,有人认为这种石弹很奇怪,特意拾来给萨拉哈丁看。萨拉哈丁和里夏尔曾互赠礼物,但未会面。守军被困得水泄不通,萨拉哈丁只好用传书鸽和他们联系,有时派游泳者从海里游过去进行联系。一个会游泳的人,在执行任务时淹死在海里,海浪把他的遗体推到岸边,阿卡人把那具遗体打捞起来,从他的衣袋里取出他送来的钱财和信件。替萨拉哈丁作传记的人深为这件事所感动,他说:“在生时接受委托,死后还不负所托,这是从所未闻的奇事。”凡是从城墙上挖下一块石头的人,里夏尔都给他优厚的报酬,战斗员们和妇女们,都以很大的勇气建立战功。这次围攻被认为是中世纪的大战之一,拖延了两年之久(1189年8月27日到1191年7月12日)。法兰克人的有利条件,是舰队和最新的攻城的射石机;穆斯林的有利条件,是统一的指挥。萨拉哈丁曾向哈里发求援,但是,没有获得援助。守军终于投降了。

投降的两个条件是:守军缴纳二十万个金币,送还圣十字架,作为释放守军的代价。过了一个月的功夫,赎金还没有交出,里夏尔就下令把二千七百个战俘屠杀了。他的这个行动,跟萨拉哈丁夺取耶路撒冷时对战俘的待遇,形成鲜明的对照。当时萨拉哈丁曾要求俘虏赎身,有几千个穷人无力赎身。萨拉哈丁应他弟弟的请求,释放了一千名穷苦的战俘;他应主教的请求,又释放了另一批战俘。他认为他弟弟和那位主教,都做了好事,这次该轮到他自己去做了,于是便不要一分赎金,把其余的战俘白白地释放了,其中包括许多妇女和儿童。

现在,阿卡代替了耶路撒冷的领导地位,从此以后,交战双方进行和平谈判,几乎没有中断过。富于浪漫思想的里夏尔,建议他的妹妹跟萨拉哈丁的弟弟麦列克·阿迪勒结婚,把耶路撒冷作为结婚的礼品,赠给新郎和新娘,这样来结束基督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战争。1192年5月29日(棕榈主日),他给阿迪勒的儿子麦列克·卡米勒隆重地举行了授爵士位的典礼。1192年11月2日,终于缔结了和约,和约的总原则是,海岸归拉丁人,而内地归穆斯林,巡礼者到圣城朝拜,不受欺负。萨拉哈丁虽然享受了和平的果实,但是,没有几个月,他就逝世了。1193年2月19日,他在大马士革害伤寒病,十二天后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五岁。他的陵墓在大马士革伍麦叶清真大寺附近,直到现在还是叙利亚首都吸引游客的胜地之一。

萨拉哈丁不仅是一位战士,不仅是逊尼派伊斯兰教的一位斗士,他还庇护过学者,奖励过教义学的研究,建筑过许多堤防,开凿过许多水渠,创办过许多学校,修建过许多清真寺。他所修建的许多古迹保存到现在的,还有开罗的城堡,他在1183年建筑开罗城墙的同时,建筑了这个城堡,建筑材料是取自较小的金字塔。他的内阁有两位有学问的大臣,一位是法官法迪勒,另一位是仪马德丁,他们的书简体文学,是以优美的风格著称的。他最后的私人秘书白哈艾丁·伊本·舍达德,成为他的传记的写作者。萨拉哈丁推翻法帖梅王朝的时候,把堆积如山的财宝,分给他的家臣和军队,自己什么也没留。财宝中有一串蓝宝石珠子,重达十七第尔汗,史学家伊本·艾西尔曾亲自称过这串珠子的重量。努尔丁的遗产,他没有碰过,而是留给了已故国王的儿子。他本人去世的时候,只遗留下四十七个第尔汗和一个第纳尔。他的令名同哈伦和拜伯尔斯的令名一道直到今天还排列在人民群众所敬仰的那些有声望的英雄人物名单的最前列。在欧洲,萨拉哈丁很合英国吟游诗人和现代小说家的心意,直到现在还被认为是骑士精神的典型。

萨拉哈丁所建立的素丹国家,东自底格里斯河,西至尼罗河。他去世之后,他的几个继任者把国家瓜分了,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继承了他的天才。起初,他的儿子麦列克·艾弗德勒(意为卓越的国王)在大马士革继承王位,阿齐兹(意为强大者)在开罗继承王位,扎希尔(意为胜利者)在阿勒颇继承王位,萨拉丁的弟弟和心腹阿迪勒在卡拉克和邵伯克继承王位。但是,在1196年和1199年之间,阿迪勒利用他几个侄子之间的倾轧,夺得了埃及和大部分叙利亚的统治权。1200年,他任命他的一个儿子做美索不达米亚的长官。在拉丁语编年史中,阿迪勒叫做萨法丁(Saphatin),他是1192年参加和平谈判的首席代表,在他统治的时代,与十字军维持了友谊关系。小的冲突不是没有的,但是,他的主要政策是和平的政策,是促进与法兰克人各殖民地的贸易往来的政策。他准许威尼斯人在亚历山大港建立有客栈的特殊市场,准许比萨人在那里设立领事。大马士革至今还有一所叫做阿迪勒的学校,就是纪念他的。这所学校有一部分是他建筑的。

1218年阿迪勒去世后,艾优卜家族的几个支派,都是阿迪勒的子孙,他们在埃及、大马士革和美索不达米亚三地进行统治。艾优卜家族其他成员的子孙,控制了希姆斯、哈马和也门。埃及的艾优卜人是主要的支派,这个支派不断同大马士革的亲戚争夺叙利亚的统治权。北部叙利亚的各个支派,于1260年被鞑靼人旭烈兀的突袭所灭亡,哈马的小支派除外,这个支派在麦木鲁克王朝时代还继续存在,史学家兼国王的艾卜勒·菲达(1332年卒)就是这个支派的成员,他是萨拉哈丁的弟弟的苗裔。

在王朝内讧的期间,伊斯兰教世界不仅无力进取,而且萨拉哈丁所收复的城市,如贝鲁特、萨法德、太巴利、阿斯盖兰,甚至耶路撒冷(1229年),也接二连三地重新陷落在法兰克人的手中。但是,法兰克人的处境并不容许他们充分利用这个形势。他们自己的情况,即使不是更坏,也是够恶劣的。他们的殖民地,是靠欧洲所派遣的新兵来维持的,这种新兵并不是需要时立刻就可以供应的。他们的内部,也不团结,在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之间有争吵,在圣殿骑士团和慈善院骑士团之间有猜忌,在各将领之间有个人的争端,而且大家都在争夺耶路撒冷王的空头衔——所有这些都是他们的议事日程。我们在上面已经讲过,他们在互相倾轧中,往往寻求穆斯林的帮助,来对付自己的劲敌。

萨拉哈丁死后,法兰克人和本地人之间的头几次重大的战争,发生在卡米勒统治(1218—1238年)的埃及土地上。卡米勒是他父亲阿迪勒在埃及的继任者,现在是艾优卜王朝的领导人物,在名义上接受叙利亚的臣服。他父亲去世之前不久,十字军在埃及的迪木雅特(Dimyāt,即拉丁文的Damietta)登陆,次年占领了那座城市,他登基后的首要任务,就是从自己的领土上肃清十字军。十字军这次所以对埃及进行侵略,是因为意大利沿海各共和国重新认识到,伊斯兰教的权力中心,已经由叙利亚转移到了埃及,只有征服埃及,意大利人的商船才能进入红海,去分享印度洋巨大的商业利益。经过差不多两年(1219年11月到 1221年8月)的斗争,卡米勒才强迫法兰克人放弃迪木雅特,然而准许他们自由通行。

卡米勒象他父亲一样,对水利和农业具有浓厚的兴趣,并且同欧洲各国签订了几个贸易协定。他对于他的基督教人民颇有好感,以至科卜特教派直到现在还承认他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最仁慈的国王。他登基的次年,意大利阿西西的圣法兰西斯访问了他的宫廷,同他讨论了宗教问题。他对于学术的兴趣,可以用这件事实来说明,他曾亲身去访问开罗的一个老百姓,欧麦尔·伊本·法立德(1181—1235年),他是阿拉伯人所产生的最伟大的苏非派诗人,据说他拒绝接待这位贵客。卡米勒原是里夏尔的好友,现在他又跟1227年煽动十字军战争的弗雷德里克二世建立了友谊关系。1229年曾缔结了一个不体面的条约,把耶路撒冷以及连接耶路撒冷和阿卡的走廊都让给了弗雷德里克,交换条件是弗雷德里克帮助卡米勒对付他的敌人,这些敌人大部分是艾优卜家族的成员。在奥斯曼人之前,在一个基督教国家和一个穆斯林国家之间签订的条约,这要算是绝无仅有的了。耶路撒冷一直留在法兰克人的手中。直到1244年,卡米勒的第二个继任者麦列克·撒列哈·奈只木丁·艾优卜(1240—1249年),邀请花拉子模突厥人的一支分遣队,才替伊斯兰教光复了耶路撒冷,这些突厥人是以前被成吉思汗从中亚细亚赶出来的。

撒列哈病危的时候,接到情报说,迪木雅特受到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和他的“第六次十字军”的骑士们的威胁。这座城于1249年6月6日,没有抵抗就投降敌人了。但是,法兰西军队向开罗进军的时候,到达一个沟渠错综复杂的地区,适值尼罗河泛滥,瘟疫在队伍中流行,交通线又被埃及人切断,1250年4月,全军都被歼灭了。路易王和他的大部分贵族,都当了战俘。

在这期间,撒列哈逝世了(1249年11月)。他的胆大的、精力旺盛的寡妇舍哲尔·杜尔(意为真珠树)在三个月内一直保守秘密,不让外人知道撒列哈之死,直到他的儿子和继任者突兰沙从美索不达米亚返回开罗,才公开了消息。突兰沙未能充分迎合他父亲的奴隶们(mamlūks,麦木鲁克)的心意,1250年在他继母的默许之下,他被暗杀了。舍哲尔自称穆斯林们的女王④,艾优卜家族大马士革支派的一个六岁的儿童,名叫艾什赖弗·穆萨的,被授予联合王国名义上的国王的称号,实权却掌握在奴隶艾伊贝克的手中,他就是麦木鲁克王朝的奠基人。路易和他的侍从被俘一个月后,以交付赎金和归还迪木雅特⑤为条件,获得了释放。从1250年到在奥斯曼人之前,在一个基督教国家和一个穆斯林国家之间签订的条约,这要算是绝无仅有的了。耶路撒冷一直留在法兰克人的手中。直到1244年,卡米勒的第二个继任者麦列克·撒列哈·奈只木丁·艾优卜(1240—1249年),邀请花拉子模突厥人的一支分遣队,才替伊斯兰教光复了耶路撒冷,这些突厥人是以前被成吉思汗从中亚细亚赶出来的。

撒列哈病危的时候,接到情报说,迪木雅特受到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和他的“第六次十字军”的骑士们的威胁。这座城于1249年6月6日,没有抵抗就投降敌人了。但是,法兰西军队向开罗进军的时候,到达一个沟渠错综复杂的地区,适值尼罗河泛滥,瘟疫在队伍中流行,交通线又被埃及人切断,1250年4月,全军都被歼灭了。路易王和他的大部分贵族,都当了战俘。

在这期间,撒列哈逝世了(1249年11月)。他的胆大的、精力旺盛的寡妇舍哲尔·杜尔(意为真珠树)在三个月内一直保守秘密,不让外人知道撒列哈之死,直到他的儿子和继任者突兰沙从美索不达米亚返回开罗,才公开了消息。突兰沙未能充分迎合他父亲的奴隶们(mamlūks,麦木鲁克)的心意,1250年在他继母的默许之下,他被暗杀了。舍哲尔自称穆斯林们的女王,艾优卜家族大马士革支派的一个六岁的儿童,名叫艾什赖弗·穆萨的,被授予联合王国名义上的国王的称号,实权却掌握在奴隶艾伊贝克的手中,他就是麦木鲁克王朝的奠基人。路易和他的侍从被俘一个月后,以交付赎金和归还迪木雅特为条件,获得了释放。从1250年到1254年,他一直驻在叙利亚,在那里忙于建筑阿卡、海法、盖撒里叶、西顿等港口的防御工事。1270年他又率领另一支无用的十字军,去侵略突尼斯,结果病死在那里。在所有的十字军将领当中,他的人格要算是最纯洁的和最高贵的,远非其他将领所能比拟。他的“毕生是一次祈祷,他的高贵的目的是照上帝的意思办事”。

麦列克·扎希尔(胜利的国王)·拜伯尔斯(1260—1277年)是麦木鲁克王朝(奴隶王朝)的第四位素丹,以他为首的一系列的素丹,给十字军的事业以最后的打击。拜伯尔斯在他的前任素丹古突兹的统治时代,曾以大将的身分,于1260年9月3日,大败鞑靼人于耶路撒冷北的阿因·扎卢特,因此著名于世。蒙古大将是怯的不花(Kitbugha),他是一个景教徒,他的先锋当时已经到达加宰。这次胜利是文明史上一件难忘的事件;假若蒙古人占领了开罗,他们一定会破坏开罗的宝库和图书。这次胜利,不仅消除了对叙利亚和埃及的威胁,而且为两个邻国的重新合并开辟了道路,这次的再合并,在麦木鲁克王朝的统治之下,继续二百五十年之久,直到奥斯曼人征服这两个国家的时候为止。

拜伯尔斯的雄心壮志,是要在进攻十字军城市的圣战中做第二个萨拉哈丁。当他发现那些城市跟旭烈兀在波斯建立的伊尔汗国互相提携的时候,他特别受到刺激,那个时候,旭烈兀的伊尔汗国对基督教表示好感。在1263年到1271年的期间,拜伯尔斯几乎每年进攻那些城市一次。那些拉丁人所占据的城市,或者稍作抵抗或者毫无抵抗,就先后投降了。有两个骑士团现在占领着法兰克人在叙利亚的各个主要要塞,构成了叙利亚的屏障,它们遭到他的毁灭性的打击。但是,敌人在抵抗时始终都很懦弱,以至在战场上几乎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战斗。

1263年,拜伯尔斯占领了卡拉克,并且毁坏了拿撒勒的古老神圣的教堂。1265年,他突然夺取恺撒里亚,围攻四十天后,从慈善院骑士团的手中接收了阿尔苏夫的投降。1266年7月23日,萨法德的圣殿骑士团守军有条件地投降了,他们的条件是不杀害两千名骑士的生命。虽然答应过赦免,但是,这位素丹毫不迟延地下令在附近的一座小山上把他们全体都屠杀了。“当代的亚历山大大帝和宗教栋梁”的这次胜利的故事,仍然刻在萨法德的城墙上;他在约旦河上建筑的石桥,直到今天还保存着他所刻的铭文,桥的两端各把着一个石狮子。1268年,雅法毫无抵抗地被夺取了;舍基夫·艾尔农在短时的围攻后,有条件地投降了;更重要的是,与鞑靼人保持着友谊关系的安提俄克,于5月21日投降了。安提俄克的守军和其他的军队,总计一万六千人,都被屠杀了;还有十万名军队,据说被俘获,其中一部分在埃及的市场上被当做奴隶出卖了。分配掠夺物的时候,用杯子量钱币;每个婴儿分得银币十二个,每个小女孩分得五个。这座城连同它的城堡和世界著名的几所教堂,全被焚毁了。经受这次打击后,这座城市再没有恢复元气。安提俄克陷落后,附近几个较小的拉丁人的根据地都被放弃了。1271年,希斯尼·艾克拉德经过3月24日到4月8日的围攻后,终于投降了,这个可怕的堡垒,是慈善院骑士团主要的避难所,大概是中世纪时代最美丽的军事纪念建筑物。当时,阿萨辛人与慈善院骑士团联盟,而且经常向他们缴纳贡税,这些阿萨辛人据有的互相连接的几个要塞,如麦斯雅德、盖德木斯、凯海夫、赫瓦比等,也都被攻克了。多年来制造恐怖和阴谋的此教派的最后巢穴,被永远摧毁了。现在,安塔尔突斯的圣殿骑士团和麦尔盖卜的慈善院骑士团都连忙来求和了。

拜伯尔斯有一个毫无愧色的继任者盖拉温(1279—1290年),他几乎是一个同样精力充沛和同样可怕的反十字军者。拜伯尔斯和安塔尔突斯的圣殿骑士团签订的休战协定,于1282年4月15日又重订一次,为期十年零十个月。1285年7月18日与控制贝鲁特的提尔的公主签订了同样的条约。他的光荣的称号是麦列克·曼苏尔(意为常胜王),他用战绩证实了自己配享这个称号。麦尔盖卜位于塔尔突斯附近的一座山顶上,至今仍然象一个无畏的巨人,凭临大海。这座城市经过三十八天的围攻,在1285年5月25日终于投降了。嵌在外墙上的围攻者的箭头,现在仍然可以看见。艾卜勒·菲达那时已经十二岁了,他在这次战役中获得战争的初次经验。城堡里的圣约翰骑士团的骑士,被押送到的黎波里。的黎波里是十字军早期征服的另一座城市,现在是他们所占有的最大的城市,它在1289年4月也屈服了。这座城市及其城堡几乎完全被毁坏。在港口外面一个岛屿上密密麻麻地躺着的死尸的臭味,给艾卜勒·菲达本人以沉重的感觉。在的黎波里之后,南方的贝特伦要塞也被夺取了。盖拉温为纪念自己的胜利而在他所克服的城堡墙壁上雕刻的铭文,和拜伯尔斯的铭文一样,到现在还清晰可读呢。

阿卡现在是剩下的唯一重要军事根据地了。盖拉温在准备对阿卡作战的过程中去世了,他的儿子艾什赖弗(1290—1293年)继承了王位,完成了父亲未竟的战功。他使用了九十二架弩炮攻击阿卡的壁垒,经过一个多月的围攻,拉丁人在东方的这座最后的堡垒于1291年5月被攻破了。塞浦路斯从海上给予的支援,也未能挽救这座堡垒的命运。保卫这座城市的圣殿骑士团,虽然获得安全通行的保证,但是,他们投降之后全被屠杀了。这座城市被劫掠,所有的防御工事都被拆掉,所有的房屋都被焚毁。

阿卡的陷落,使仍然保留在沿岸的六座城市的命运就此完结,这些城市没有一座能抵挡胜利的敌人的进攻。提尔于5月18日,西顿于7月14日,先后被放弃了。贝鲁特于7月21日投降了。安塔尔突斯于8月3日被占领,圣殿骑士团在阿斯里斯的荒凉的要塞,约在那个月中旬遭到破坏。在叙利亚历史上最富于戏剧性的一章,从此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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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fmch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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