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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世界-2

第一编 /第一章 作为闪族的阿拉伯人:闪族的摇篮阿拉比亚

第一编 伊斯兰教以前的时代

第一章 作为闪族的阿拉伯人:闪族的摇篮阿拉比亚

阿拉比亚地域辽阔,阿拉伯人在历史上具有极大的意义和重要性,但是现代的人却忽视阿拉比亚和阿拉伯人,很少加以研究。这种忽视,是与阿拉比亚同样广大的任何地方以及与阿拉伯人同等重要的任何民族所未遭遇过的。

阿拉比亚的面积,约等于欧洲的四分之一,美国的三分之一,但是,关于那个地方,我们所知道的却太少了,不知道的却太多了。比较起来,我们对于北极地区和南极地区的了解已经开始超过我们对于阿拉比亚大部分地区的了解了。

阿拉伯半岛,可能是闪族的摇篮,闪族在这个地方成长之后,迁移到肥沃的新月地区,①后来就成为历史上的巴比伦人、亚述人、腓尼基人和希伯来人。说阿拉伯半岛是纯粹的闪族文化的发源地,这是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的,所以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基本要素,以及后来发展成为闪族性格的各种特质,必须在这个半岛的沙土中寻求其根源。在中世纪时代,阿拉比亚产生了一个民族,那个民族曾征服当时大部分的文明世界;阿拉比亚还产生了一个宗教——伊斯兰教——这个宗教的信徒四亿五千万人,几乎遍布于全世界所有民族中和许多不同的地方。现在,全世界的人,每八个人,就有一个是穆罕默德的教徒,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大部分时间内,都有穆斯林叫人去做礼拜的喊声,这喊声响彻世界大部分住人的地区。

在阿拉伯人中间出了许多征服世界的英雄豪杰,他们永远放射着光辉。这个民族兴起之后,在百年期间建立了一个大帝国,自大西洋东岸起,至中国边境止,版图之大,胜过极盛时代的罗马帝国。在这个空前扩张的时期里,他们“在教义上、语言上、血统上所同化了的异族人,比他们之前或之后的任何民族所同化的还要多些,希腊人、罗马人、盎格鲁撒克逊人或俄罗斯人都赶不上他们。”①

阿拉伯人所建立的,不仅是一个帝国,而且是一种文化。他们继承了在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流域、尼罗河流域、地中海东岸上盛极一时的古代文明,又吸收而且同化了希腊-罗马文化的主要特征。后来,他们把其中许多文化影响传到中世纪的欧洲,遂唤醒了西方世界,而使欧洲走上了近代文艺复兴的道路。在中世纪时代,任何民族对于人类进步的贡献,都比不上阿拉比亚人和说阿拉伯话的各族人民。②

阿拉比亚人的宗教,是继犹太教和基督教之后的第三种一神教,也是最后的一种一神教。从历史上来说,这种宗教是那两种宗教的支派,也是一切宗教中与那两种宗教最相近的。这三种宗教,是同一种精神生活——闪族生活——的产物。一个忠实的穆斯林,不需要很多踌躇,就能接受基督教大部分的信条。伊斯兰教一直是而且仍然是自摩洛哥至印度尼西亚的一种有生命的力量,同时又是几亿人的生活方式。

阿拉伯语现在是八千万人民日常应用的语言。中世纪时期,在好几百年期间,阿拉伯语曾是整个文明世界学术文化界和进步思想界所使用的语言。在九至十二世纪之间,用阿拉伯语写成的著作,包括哲学、医学、历史、宗教、天文、地理等方面的各种著作,比较用其他任何语言写成的还要多些。西欧的语言中有许多借用词,可以说明阿拉伯语的影响。除拉丁字母外,阿拉伯字母是世界上应用最广的一套字母。使用这套字母的语言,有波斯语、阿富汗语、乌尔都语和一部分突厥语、柏柏尔语和马来语。

巴比伦人、迦勒底人、喜特人、腓尼基人,已成为历史上的民族,现在已不存在了。阿拉比亚人和说阿拉伯话的人,历史上存在过,现在也还存在。过去和现在,他们都占了一个战略上最重要的地理位置,跨在世界商业最大动脉中的一条动脉上。他们的国际地位,在东西方冷战的竞争中,通常成为重要的中间力量。在他们的土壤里,蕴藏着世界上最大的液体能量,即1932年初次发现的石油。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这些国家的人民,掀起了民族运动,而且获得了完全独立。自伊斯兰教兴起以来,阿拉伯半岛的极大部分,初次统一在一个政权之下,成为沙特阿拉伯王国。在试行君主政体一个时期之后,埃及于1952年宣告成立共和国。埃及在这方面仿效了叙利亚(其首都大马士革曾经是辉煌的伍麦叶帝国的首都),在七年之前,叙利亚就已从法国托管之下解放了自己。自阿拔斯王朝灭亡后,历来没有国王的伊拉克,曾在巴格达拥戴了一位国王,后来又废除了君主政体宣布成立共和国。黎巴嫩是首先采取共和政体的。外约旦和巴勒斯坦的一部分,于1949年发展成为哈希姆约旦王国。在北非,摩洛哥、突尼斯、毛里塔尼亚、阿尔及利亚和利比亚,于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分别摆脱了法国和意大利的桎梏①。阿拉伯的凤凰,又重新翱翔于天空了。

古代的欧洲已经知道南部阿拉比亚,因为希罗多德和其他人都曾提及红海东岸的情形。希腊人和罗马人所以感兴趣,主要是由于南方阿拉比亚人住在出产乳香和香料的地方,而且是欧洲同印度市场和索马里兰市场中间的桥梁。但在中世纪末期和现代初期,欧洲人大都把阿拉比亚忘记了。近世的欧洲人,才重新发现了这个地方。首先发现阿拉比亚的人是冒险家、基督教的传教士、商人、1811年和1836年历次参加远征埃及的英法军官、政治密使和科学考察团。

现代学者当中首先把阿拉比亚的情况加以记载的是尼布尔,他是1761年丹麦国王所派遣的科学考察团的团员。南部阿拉比亚的也门,即古代欧洲人最熟悉的地区,是首先被再发现的。阿拉伯半岛的北部,包括希贾兹(汉志)在内,在地理上是距欧洲较近的,却到最后才被发现。到今天为止,欧洲人深入北部沙漠地带探险成功而且有记载的,不过十一、二人。

1812年,瑞士人布克哈特为学术界发现了皮特拉,并化名为易卜拉欣,访问了麦加和麦地那。关于他访问过的地方,除了他的记载以外,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新的记录。布克哈特的遗体按伊斯兰教的仪式葬在开罗的大墓地里,他的坟墓至今犹在。自1812年至1925年,一百一十三年期间,只有一个欧洲人获得研究麦加的正常生活的机会,这个人就是荷兰莱顿大学的教授哈尔格龙,他是1885年至1886年住在麦加的。1845年芬兰籍的瑞典青年学者瓦林曾到纳季德去考察语言。1861年拿破仑三世把自己的军队从黎巴嫩撤回去以后,打算在中部阿拉比亚寻找一个新的势力范围,因此,在两年之后就派一个英国人帕格赖弗去驻在黎巴嫩的采哈莱城,他属于犹太人的血统,又是耶稣会的会员。他自称游历过纳季德南面的许多地方,其实,他所游过的地方有限得很。1853年《天方夜谭》著名的翻译者伯顿,曾用哈只·阿卜杜拉的化名,以香客的身份游历了麦加和麦地那。布伦特夫人是深入北部阿拉比亚的两个欧洲妇女之一,她于1879年到达纳季德,负有若干奇特的使命,包括考察阿拉伯马在内。1875年英国人道蒂以“奈斯拉尼”(Nasrâny,基督教徒)和“英格里西”(Engleysy,英国人)的名义游历北部阿拉比亚。他所著的《阿拉比亚沙漠游记》已成为英国文学的古典作品。劳伦斯所著的《智慧的七根柱子》是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文献中具有特别价值的著作,颇受一般读者的欢迎。最近的考察者,可以提及的有捷克斯洛伐克人穆西尔,他专门考察北部地区。最近的旅行家,有美国籍的黎巴嫩人艾敏·里哈尼,他曾与阿拉伯半岛上所有的国王会过面。还有拉特,他曾于1925年至1926年访问麦加和麦地那。值得特别提到的是英国的年轻东方学家托马斯的勇敢行为。他在1931年1月间首次越过阿拉比亚南部的鲁卜哈利(无人烟地区)沙漠,因而揭露了遗留在世界地图上最大的空白点之一。在托马斯探险之后,菲尔比又探险一次,1932年1月7日,他用哈只·阿卜杜拉的化名,从波斯湾附近的胡富夫地方出发,九十天之内,自东至西,越过鲁卜哈利沙漠。

希木叶尔的各种铭文,先后发现之后,我们才第一次有机会看到南阿拉伯人关于自己的记载。法国籍的犹太人阿莱维(他曾化装成耶路撒冷的一个犹太乞丐),1869年至1870年初次发现这些铭文,1882年至1894年,奥地利籍犹太人、考古学家格勒泽尔,又发现了一部分(参阅本书第57—59页)。我们研究古代的阿拉比亚,主要的参考资料是用阿拉伯语写作的伊斯兰教的文献,那些文献内容很丰富,但年代不很古,也不大可靠;其次是散在各处的希腊语和拉丁语的记载;再其次是为数不多的用象形文字写作的埃及帝王史和用楔形文字写作的亚述、巴比伦帝王史。近年辨认出的希木叶尔铭文、现代游历家和探险家的报告,可以作为补充资料。

现在还有两种生存着的民族,可以代表闪族,一种是阿拉比亚人,另一种是犹太人;在特殊的相貌和心理特征方面,阿拉比亚人所保存的闪族特征,比犹太人要丰富得多。阿拉比亚人的语言,就文献的观点来说,固然是闪族语系中最年轻的,但它所保存的母语——闪族语——的特征(包括语尾的变化),比希伯来语和同系的其他语言还多。因此,阿拉伯语供给我们研究闪族语言最好的钥匙。初期的伊斯兰教,也是闪族宗教在逻辑上的完善形态。闪族这个名词,在欧美两洲,向来主要是指犹太人说的,那是由于犹太人散居于欧美两洲的缘故。所谓闪族的相貌,连凸出的鼻子在内,全然不是闪族的特征。这种相貌,恰恰是使犹太人的脸型与闪族的脸型有所不同的特征;这些特征,显然是喜特-胡列安人(Hittite-Hurrians)①与希伯来人早期通婚的结果②。

阿拉比亚的阿拉伯人,特别是游牧的阿拉伯人,在生物学上、心理学上、社会学上和语言学上,最能代表闪族,一则由于他们在地理上与世界隔绝,再则由于他们过的是一种单调的、划一的沙漠生活。人种上的单纯,是中部阿拉比亚那样最乏味、最与外界隔绝的环境所给予的报酬。阿拉比亚人把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叫做阿拉伯岛(Jazīrat al-‘Arab),那个地方,真是一个岛,东西南三面临海,北面是沙漠①。“阿拉伯岛”几乎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关于居民与土地之间保持不变关系的例证。假若真有些民族曾经移入那个地方,因而不断发生移民之间互相驱逐或同化的现象——如印度、希腊、意大利、英国和美国等国的那种情形——那么,历史并没有给我们留下这方面的记载。我们并不知道有任何侵略者突破了阿拉比亚沙漠的壁垒,而在这个孤岛上获得一个永久的立足地。自有史以来,阿拉比亚的人民,差不多始终保持其原状②。

Semite(闪族)这个名词,是由Shem变来的,可见拉丁文的《圣经》译本(《创世记》10:1)。据传统的解释,闪族是诺亚(Noah)的长子闪(Shem)的后裔,因此,闪族是同源的,但此说已不再为世人所公认了。那末,闪族究竟是怎样来的呢?

倘若我们参考一下西亚语言分布图,我们就能看出,目前居住于叙利亚、巴勒斯坦、阿拉比亚本部和伊拉克的人,都是说阿拉伯话的民族。倘若我们温习一下古代史,我们就会想起公元前3500年前后巴比伦人(最初叫阿卡底人,因首都阿卡德而得名)、亚述人、迦勒底人先后占据了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流域;公元前2500年后,阿摩尔人和迦南人——包括腓尼基人——居住于叙利亚;公元前1500年前后,阿拉马人定居于叙利亚,希伯来人定居于巴勒斯坦。在十九世纪以前,中世纪的人固然不知道,连现代的人也不知道,这些民族之间有密切的亲属关系。十九世纪中叶,人们认识了楔形文字的奥妙,后来又把亚述-巴比伦语、希伯来语、阿拉马语、阿拉伯语和埃塞俄比亚语加以比较研究,才知道这些语言之间有显著的类似之点,因此,是同源的语言。这些语言中的每一种语言,其动词的主干,都是三个子音;论时间只有两个形式,一个过去式,一个现在式;动词的变化是依照同样的格式的。词汇的要素,包括人称代名词,表示血族的名词、数词和某些肢体的名称,几乎是相同的。只要把说这些语言的各民族的社会制度和宗教信仰考察一下,再把他们的相貌比较一下,就可以发现他们之间有极相似的地方。语言的同源,只不过是他们在类型上具有显著的一般共同性的一种表现。这一类型的特征,是深厚的宗教本能、活泼的想象、显著的个性和异常的剽悍。由此可见,这些不同的民族——巴比伦人、亚述人、迦勒底人、阿摩尔人、阿拉马人、腓尼基人、希伯来人、阿拉比亚人和阿比西尼亚人①——他们的祖先,在演变成不同的民族前,在某个时期,必然居住在同一地方,构成一个民族。

这个民族原来的故乡究竟在哪里呢?一般学者对于这个问题,曾作出各种不同的假说。有些学者注意到闪族与含族(Hamites)之间人种上一般的关系,认为东非洲是这个民族原来的故乡;有些学者因受《旧约》中各种传说的影响,主张美索不达米亚是这个民族的发源地;但也有人认为阿拉伯半岛是这个民族的故乡,把后一假说的各种理由合在一起来看,这一假说似乎是更可信的。发源于美索不达米亚之说,是不能成立的,因为我们如果说他们先在一条河的两岸发展到农业时代,然后进到游牧时代,那就颠倒了历史各时期中社会发展的规律。发源于东非之说,也引起许多不易解答的问题。

阿拉比亚的地面,多半是沙漠,周围有狭隘的边缘地带,适于居住。这些边缘地带都是被海水环绕着的。人口增加到土地不能容纳的时候,必须寻找活动的范围。这些多余的人口,不能向岛内扩张,因为内部全是沙漠,更不能向岛外发展,因为在那个时代海洋几乎是不能通过的障碍。过剩的人口,只能在半岛的西岸找出路,向北方发展,经西奈半岛的叉路而移入肥沃的尼罗河流域。公元前3500年前后,闪族的移居,就是沿着这条道路,或是取道于东非,向北迁移,然后与埃及原来的含族居民相混合,这次混合就产生了历史上的埃及人。我们的文明,有许多基本的要素,就是这些埃及人所发明的。首先以石料建筑房屋,发明太阳历法的,就是他们。大约在同一时期中,发生了朝着同一方向的迁移,取道于半岛的东岸,向北发展,移入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流域。苏美尔人早已居住在那里,他们是一个具有高度文明的民族①。闪族人以野蛮人的身份移入这个流域,他们跟幼发拉底文明的创始者苏美尔人学习怎样建筑房屋,怎样灌溉田地,特别重要的是学习怎样写字。苏美尔人不是闪族。这两种民族在这里混合,便构成巴比伦人;巴比伦人和埃及人共同打下我们的文化遗产的基础。巴比伦人遗留给我们许多东西,其中有拱门和拱顶(这两件东西,可能是苏美尔人发明的),有轮的车子和度量衡的制度。

公元前2500年前后,闪族的阿摩尔人移入肥沃的新月地区。阿摩尔人的组成部分,包括迦南人(即公元前2500年后占领叙利亚西部和巴勒斯坦的居民)和被希腊人称为腓尼基人的滨海居民。这些腓尼基人,首先把具有二十二个符号的拼音文字系统加以推广,这一发明,可以准确地称为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参阅本书第80—81页)

公元前1500年至1200年之间,希伯来人移入南部叙利亚和巴勒斯坦,阿拉马人(即叙利亚人)移入北部叙利亚,特别是科艾勒-叙利亚(Coele-Syria)①。希伯来人先于任何其他民族,以清楚的一神观念昭示全世界的人,他们的一神论,是基督教徒和伊斯兰教徒信仰的渊源。

公元前500年前后,奈伯特人占据了西奈半岛的东北部。他们的首都皮特拉是由岩石凿成的。由那个首都的壮观的遗迹,可以推测他们的文明在罗马的影响之下究竟达到什么高度。

公元七世纪时,我们看见在伊斯兰的旗帜之下出现的一次新的而且是最后的迁移。在迁移的过程中,阿拉伯民族势如潮涌,不仅波斯湾北端与地中海东南角之间这一弧形的新月地区,甚至连埃及、北非、西班牙、波斯和中亚细亚的许多地方,都被那迁移的潮水所淹没了②。

最后的这一次迁移,发生于有史可考的时代,故主张阿拉比亚为闪族故乡之说者,常常援引这次的迁移以为历史的证据;他们认为可以为此说之佐证者,还有两件事实:(1)阿拉比亚人所保持的闪族特性,尤为纯粹,那些特性在他们身上,比在同种的任何民族身上表现得尤为清楚;(2)他们的语言,与一般学者心目中的闪族语原来的形式,彼此之间有最密切的关系。

研究闪族文化的某些学者,把上面所引证的许多年代加以比较研究之后,获得了这样一个观念:阿拉比亚的居民,每隔千年左右,周期性地向外迁移一次,他们认为阿拉比亚就象一个大蓄水池一样,池里的水太满的时候,难免要溢出池外的。这些学者提及此类迁移的时候,常用波涛这个名词。不过,闪族向外迁移,在初期,与欧洲人向新大陆迁移,情况是大致相同的;起初有少数人首先移动,另有些人跟着移动,随后,有更多的人仿效他们,最后,引起一般人向外迁移的兴趣。

一些民族集体地或成群结队地自一个畜牧地区迁移到一个农业地区,这是近东的一种普遍的现象,并且能供给一种重要的线索,使我们可以了解近东的漫长而且错综的历史。多少带有几分流动性的民族,侵入一个定居的民族中间之后,往往把先前早已存在的文明的主要内容,在某种程度上加以同化,在血统上也有许多混合。灭绝原来的居民,却是罕有的事。这就是在古代的近东曾经发生的事实。近东的历史,差不多可以说就是定居于新月地区的人民,与侵入的游牧民族阿拉比亚人之间的斗争史。因为,人们说得好,移民和殖民就是变相的侵略。

与这些迁移有关的一件事是,每次迁移之后,闪族的语言都还保存下来。这是值得注意的。因为,这是一个决定的因素。例如,在美索不达米亚,倘若苏美尔人的粘结性的语言还保存下来,我们要想把那个流域的人民归入闪族,就很困难。又如在古代埃及,倘若有一种闪含混合语还保存下来,我们也就难以将埃及人归入闪族了。因此,闪族这个名词,语言学上的含义多于人种学上的含义,而所谓亚述-巴比伦语、阿拉马语、希伯来语、腓尼基语、南方阿拉伯语、埃塞俄比亚语、阿拉伯语,必须当做若干方言,都是由一种共同的语言即原闪语(Ursemitisch)发展而成的。在罗曼斯语和拉丁语的关系中可以看出类似的情形。不过拉丁语,至少在文学方面,还以某种形式生存到现在;至于闪族语的原型,它本来只是一种口头语言,因此,现在已经完全消灭了;那种原型一般的性质,可以从它的现存的各派生语言的共同点中推断出来。

阿拉比亚——纳季德或也门——固然是闪族的故乡,闪族各民族固然是从那里分布四方的,但在很早的时代,他们仍然有可能曾经与白种的另一个民族(含族)在东非的某一地方构成一个民族,后来,有一个支族从东非渡海(可能是从曼德海峡)①到阿拉伯半岛,就成为后来的闪族。照这样说来,非洲可能是闪含族的故乡,而阿拉比亚是闪族的摇篮和发源地。肥沃的新月地区是闪族文明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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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肥沃的新月地区,包括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巴勒斯坦和约旦。——译者

①  见D.G.Hogarth;The Penetralion of Arabia (NewYork,1904),p.7。

② 本书所用术语“阿拉比亚人”和阿拉伯人(说阿拉伯话的人)二者的区别,可见本书第43页的注。(这里的页码是指原书的页码。下同。——译者)

① 1961年6月19日,英国被迫宣布废除1899年英科协定,承认科威特独立。1951年12月24日,利比亚联合王国宣告成立,1969年9月1日,建立了阿拉伯利比亚共和国。——译者

① 喜特人是古代居于小亚细亚的一种民族。胡列安人是古代居住于美索不达米亚北部和近东一带的一种民族。——译者

② George A.Barton:Semitic and Hamitic Origins(Philadelphia,1934),pp.85—87; Ignace J.Gelb:Hurrians and Subarians (Chicago,1944),pp.69—70。

① 我国称蒙古大沙漠为瀚海,这可以说阿拉伯半岛是四面临海的。——译者

② 参阅Bertram Thomas文,载The Mear East and India(London,Nov I,1928),pp.516—519;C.Rathjens文,载Journalasiatique,ccxv.No.I(1929),pp.141—155。

① 埃塞俄比亚人。——译者

① 参阅C.Leonard Woolley:The Sumerians(Oxford,1929),pp.5—6。

① 这就是空叙利亚(Hollow Syria),现在的比卡(al-Biqā‘),介乎两个黎巴嫩之间。

② 参阅 Hugo Winckler:The History of Babylonia and Assyria,tr.JamesA.Craig (Nev York,1907),pp.18—22。

① George A.Barton:Semiiic and Hamiiic Origins(Philadelphia,1934),p.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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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fmch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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